謝地下了樓。
電動車儀表盤上的電量指示燈變成了紅色。她看了看時間，晚上九點四十。
醫(yī)院還在等著她。
她騎著最后一格電，晃晃悠悠地往市中心醫(yī)院趕去。母親住不起單人病房，只能擠在走廊的加床上。林晚棠到醫(yī)院的時候，母親已經(jīng)睡了，瘦削的臉上沒有血色，頭發(fā)稀疏地貼在頭皮上。
她站在走廊盡頭，隔著幾米的距離看著母親，沒有走過去——她怕身上的濕氣讓母親著涼。
護士小周路過，看見她這副落湯雞的樣子，嘆了口氣：“晚棠，****費用催繳單又來了，這次欠了三千二，如果再交不上，后天就不能繼續(xù)透析了?！?br>林晚棠已經(jīng)知道了。她把濕透的頭發(fā)往后攏了攏：“周姐，我知道了，明天我去交?！?br>小周猶豫了一下，壓低聲音：“你那個弟弟今天下午來過醫(yī)院，在護士站大吵大鬧，說要找你。你小心點，他不是什么好人?！?br>林晚棠嘴角扯出一個冷硬的弧度。
林浩天。她那位同父異母的“好弟弟”。
她們母女被林建國拋棄了十幾年，林浩天從來只把她們當(dāng)笑話看。偏偏母親生病之后，林浩天時不時跑來騷擾，不是要錢就是找茬，好像生怕她們過得太安穩(wěn)似的。
電動車已經(jīng)徹底沒電了。林晚棠把車鎖在醫(yī)院門口的停車棚里，準備坐末班公交車回家。
她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塑料袋，里面是她所有的錢——今天掙的一百二，加上之前攢的，一共兩千零三十塊。離透析費還差一千多。
明天又要去找便利店店長提前預(yù)支工資了，雖然多半會被拒絕。
公交車晃晃悠悠地開過來，林晚棠上了車。車廂里空蕩蕩的，只有角落里坐著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，正在低頭看手機。
她沒多看一眼，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，額頭抵著冰冷的玻璃，眼睛望著窗外流光溢彩的雨夜都市。
這座城市很大，大到可以裝下****；這座城市也很小，小到一個生了病的女人和一個死撐著的女孩，連一間像樣的房間都租不起。
她們住在一間地下室隔斷間里，月租六百，沒有窗戶，常年潮濕，母親就是在那兒住出病來的。
但她不能讓母親看出來她有多累。
每次去醫(yī)院，她都是笑著的。給母親講笑話，說自己在便利店當(dāng)上了“優(yōu)秀員工”，說馬上要漲工資了，說再過段時間就能搬到有窗戶的房子了。
母親總是笑著聽，笑著笑著就哭。
林晚棠不哭。她答應(yīng)過自己，再難也不哭。
她要強了二十年，不能在這個時候倒下。
公交車到站，她下了車，撐著傘走進那片老舊的棚戶區(qū)。雨小了些，但地上的積水已經(jīng)沒過腳踝。
巷口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，在這片連路燈都壞了一半的破地方顯得格格不入。林晚棠皺了皺眉，繞過去繼續(xù)走。
還沒走到家門口，就聽見了一陣嘈雜的吵鬧聲。
她的腳步猛地頓住。
那個聲音，她太熟悉了。
林浩天。
“你女兒就是個小賤種！我爸養(yǎng)了她這么多年，要點錢怎么了？老東西你別給臉不要臉——”
林晚棠的血液瞬間沖上了頭頂。
她扔掉傘，瘋了一樣地沖了過去。
地下室的門口，林浩天正一腳踹在她們家那扇破門上。他身后站著林建國，她的“父親”，一個頭發(fā)花白、挺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，正抽著煙，臉上帶著一種冷漠的厭煩。
門已經(jīng)被踹開了，林晚棠的母親蘇秀蘭裹著被子坐在地上，渾身發(fā)抖。她今天本應(yīng)該在醫(yī)院的，不知道什么時候偷偷跑了回來。
“媽！”林晚棠沖過去，一把推開林浩天，把母親護在身后。
林浩天踉蹌了兩步，看清來人后，咧嘴笑了：“喲，大忙人回來了？正好，省得我等你。拿錢來，爸欠了賭債，需要兩萬塊周轉(zhuǎn)?！?br>林晚棠看著這個比自己小兩歲的“弟弟”——他穿著名牌外套，脖子上掛著金項鏈，頭發(fā)梳得油光锃亮，渾身上下寫著“招搖”兩個字。
她的目光轉(zhuǎn)向林建國：“你不是說和我們母女沒有任何關(guān)系了嗎？憑什么來要錢？”
林建國彈了彈煙灰，聲音不大，卻透著一種令人惡心的理所當(dāng)然：“秀蘭的病是我沒管，但我好歹養(yǎng)了你幾年。你現(xiàn)在能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