結(jié)局也很符合這類配角的命運——第十七章出場，第三十四章就因為冒犯了某位不好惹的貴女被設(shè)計陷害，最后被家族送往家廟修行，就此從故事里徹底消失。
此刻這位命運多舛的炮灰正站在銅鏡前，臉上的表情從驚駭逐漸過度到木然，又從木然逐漸過度到一種奇異的平靜。
“二姑娘？”貼身的丫鬟小心翼翼地喚她，“您沒事吧？”
程咬金深吸一口氣，緩緩轉(zhuǎn)過身來，用一種勘破紅塵般的語氣說道：“秋月。”
秋月一愣：“奴婢在?！?br>程咬金又說：“冬雪?！?br>冬雪也愣了：“奴婢也在?！?br>“很好?！背桃Ы瘘c了點頭，神情莊重而安詳，“我宣布一個事?！?br>丫鬟們面面相覷。
“從今天開始，我要擺爛?！?br>“擺……爛？”秋月一臉困惑，“姑娘，什么是擺爛？”
程咬金邁開步子走向門口，動作里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瀟灑：“就是混吃等死，躺平任嘲，誰也別想讓我努力，誰也別想讓我上進(jìn)，老天爺既然讓我重生了，那我的目標(biāo)只有一個——”
她回過頭，朝陽的光正好從窗欞間斜斜地照進(jìn)來，落在她彎起來的眉眼上，那笑容明亮得有些晃眼。
“活著就好?！?br>秋月和冬雪互看一眼，同時在心里確認(rèn)了一件事：二姑娘今天一定是撞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。
大理寺卿程道遠(yuǎn)的府邸坐落在京城崇仁坊，三進(jìn)三出的院落雖比不上那些公侯伯府的規(guī)模，但在京城的大小官員中也算體面。程道遠(yuǎn)此人以剛正不阿著稱，為官二十余年從不結(jié)黨營私，連帶著對自家兒女的要求也格外嚴(yán)格。大女兒程如玉溫柔端莊，是小輩中出了名的大家閨秀，在父母面前從無錯處。三女兒程如蘭聰慧伶俐，詩詞歌賦樣樣精通，被京城名媛圈公認(rèn)為才女。小兒子程如柏年紀(jì)尚小，但讀書也頗為用功，夫子常?？滟?。
唯獨這個二女兒程咬金，程道遠(yuǎn)每次提起都要嘆氣三聲。他給三個女兒取名如玉、如蘭、如芝，偏偏這個老二從小就不按常理出牌，五歲時拿剪刀剪了自己的劉海，七歲時**摔折了胳膊，九歲時因為好奇把祠堂里的供品全偷吃了，十二歲時當(dāng)著太傅的面說孔圣人說話太啰嗦。程道遠(yuǎn)實在沒辦法，給她取了個小名叫阿丑，希望她丑點不要緊，安分就行，結(jié)果這姑娘非但不安分，反而越來越放飛自我，到了十五歲這年，已經(jīng)徹底成了京城貴族圈的笑柄。
程咬金穿越過來后的第一件事，不是搞清楚自己是怎么穿的，也不是想方設(shè)法抱男主大腿，而是——去廚房。
她餓了。
前世加了一整晚的班，根本沒顧上吃東西，現(xiàn)在這具年輕的胃正咕嚕咕嚕地叫喚，那聲音大得像是有人在里面敲鼓。她循著記憶里的路線七拐八拐地摸到了廚房門口，廚娘王嬸正帶著幾個小丫鬟在準(zhǔn)備午膳，一鍋雞湯正在灶上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，那香味濃烈得程咬金當(dāng)場就哭了。
不是夸張，是真的哭了。
前世二十年上班生涯，她吃了八千多頓外賣，平均每頓飯用時十二分鐘，其中還有一半時間是在一邊吃一邊回消息。她已經(jīng)太久太久沒有聞過這種真正的、從柴火和鐵鍋里慢慢燉出來的食物香氣了。此刻這鍋雞湯的味道像一把溫柔的刀，精準(zhǔn)地刺中了她心底那個最柔軟的角落，那些積攢了兩輩子的委屈和疲憊一瞬間全部涌了上來，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。
王嬸嚇壞了：“二、二姑娘！您怎么哭了？可是有什么不順心的事？您跟老奴說！”
程咬金抹了一把眼淚，哽咽著說：“王嬸，我想喝雞湯?！?br>王嬸愣了一瞬，隨即笑開了花，忙不迭地舀了一大碗，還特意把兩只雞腿都撈出來放到她碗里，嘴里念叨著：“二姑娘今日有口福，這雞是今早剛宰的，加了三年的老參和枸杞紅棗，燉了足足兩個時辰……”
程咬金端起碗，用湯匙舀了一勺湯送到嘴邊，舌尖觸到湯面的瞬間，她的靈魂仿佛被人狠狠地晃了一下。那雞湯濃醇鮮香，帶著參的甘苦和紅棗的微甜，一口下去整個人都像是被泡進(jìn)了溫泉里，每一個毛孔都在舒展開來。她閉上眼睛，無比虔誠地咽下這一口，然后緩緩?fù)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