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第一次留我在承乾殿**，我哥交出了北營三千兵。
第二次，他讓我替他系玉帶，我哥身邊最忠心的副將被召回京城。
第三次，他當(dāng)著****牽了我的手，我哥跪在北境雪里，親手獻(xiàn)上半枚虎符。
我終于明白。
蕭徹不是喜歡我。
他是借我的身子，拆我沈家的骨頭。
1.
大雪下了整整三日。
承乾殿里卻暖得不像冬天。
銀絲炭燒得無聲。
龍涎香纏在帳間，濃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我跪在御案前，為蕭徹研墨。
案上沒有奏折。
只有一封剛擬好的詔書。
上面寫著：
鎮(zhèn)北軍北營三千兵，暫歸禁軍統(tǒng)調(diào)。
我看清那行字時，手里的墨錠停住了。
蕭徹沒有抬頭。
“怎么不磨了？”
我垂下眼。
“臣妾手冷?！?br>他輕笑。
“過來?！?br>我沒動。
殿內(nèi)太靜。
靜到我能聽見自己心跳。
一下。
一下。
像撞在籠里的鳥。
蕭徹終于抬眼看我。
他今日沒有戴冠。
黑發(fā)松松束著，明黃寢衣外只披了一件玄色外袍。
少了朝堂上的威儀，反倒更像一個溫柔的夫君。
可我知道。
越溫柔的刀，越疼。
他朝我伸手。
“沈清辭?！?br>“朕不喜歡說第二遍?！?br>2.
我走過去。
他握住我的手腕。
他的掌心很熱。
熱得我下意識想躲。
可他扣得很緊。
下一刻，他將我的手按在那封詔書上。
紙很薄。
薄到我?guī)缀跄芨杏X到墨跡未干的濕意。
他說：
“你兄長若肯交兵，朕便準(zhǔn)北境今年多撥三成糧草?！?br>我抬頭看他。
“陛下是在同臣妾談條件？”
蕭徹笑了一聲。
“不是?！?br>他低頭，替我攏了攏袖口。
指尖擦過我腕骨。
很輕。
像不經(jīng)意。
可我的脊背一下繃緊。
他看見了。
于是動作更慢。
“朕是在告訴你?！?br>“沈清衡想要糧草，就得交兵。”
我說：
“北境苦寒，缺糧已久?！?br>“所以呢？”
他抬眼看我。
“沈家軍是大梁的兵?！?br>“不是你沈家的私兵。”
我指尖發(fā)涼。
這句話，他說得沒有錯。
可所有人都知道。
北境能守到今日，不是靠京城的圣旨。
是靠我哥沈清衡一刀一刀殺出來的命。
蕭徹要的不是三千兵。
他要的是讓所有人看見。
沈清衡會退。
沈家會讓。
我也會低頭。
3.
我是沈家女。
十七歲入宮。
人人都說我命好。
因為我一進(jìn)宮，便被封為昭儀。
住碎玉軒。
用的是江南進(jìn)貢的綢緞。
吃的是御膳房單獨備的菜。
皇帝每月總會來幾次。
宮人背地里說：
“沈昭儀圣眷正濃?！?br>只有我知道。
我不是寵妃。
我是人質(zhì)。
我哥是大梁最年輕的鎮(zhèn)北將軍。
十五歲上戰(zhàn)場。
十九歲守雁回關(guān)。
二十四歲時，北境百姓只知鎮(zhèn)北將軍，不知京中天子。
這話傳到宮里后，蕭徹三日沒有上朝。
**日，他下旨召我入宮。
太后說：
“沈家忠烈，清辭入宮，是天恩。”
我父親跪地謝恩。
我哥卻在殿外跪了一夜。
他求皇帝放我回家。
蕭徹隔著珠簾看他。
半晌，笑著說：
“鎮(zhèn)北將軍多慮了?！?br>“朕只是喜歡沈姑娘?！?br>那時我站在簾后。
手心全是冷汗。
我知道。
他說喜歡我的那一刻，沈家就已經(jīng)輸了。
4.
蕭徹讓我坐到他身側(cè)。
我不肯。
他也不逼我。
只是拿起那封詔書，慢條斯理地吹干墨跡。
“你說，沈清衡會不會答應(yīng)？”
我說：
“兄長忠君，自會奉旨?！?br>“忠君？”
他像是聽見什么有趣的話。
“若他真忠君，就不會讓北境軍只認(rèn)沈字旗。”
我攥緊手。
“將士認(rèn)的是護(hù)他們活命的人。”
殿內(nèi)忽然靜了。
蕭徹抬眼看我。
那一瞬，我知道自己說錯了話。
可話已經(jīng)出口。
收不回來。
他沒有怒。
只是放下詔書，朝我招手。
“過來?！?br>我站著沒動。
他笑了。
“怕了？”
我垂下眼。
“臣妾不敢?！?br>“你敢得很?！?br>蕭徹起身，走到我面前。
他的影子落下來，將我整個人罩住。
他低頭，看著我發(fā)間那支金梅簪。
那是我哥送我的。
入宮前一晚，他親手替我簪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