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溫水煮骨，滿目荒唐
夜里十一點，南城的雨下得黏膩又陰冷。
潮濕的晚風(fēng)卷著雨點拍在寫字樓的玻璃幕墻上，發(fā)出雜亂細碎的聲響。江屹坐在工位上，指尖夾著一支燃到一半的煙，煙灰簌簌落在深色工裝褲上，他渾然未覺。
辦公區(qū)只剩下他一盞亮著的臺燈，慘白的光線切割開昏暗，照得桌面雜亂的合同、報表，還有角落里一個包裝精致的絲絨禮盒。
禮盒里是一條鉑金項鏈，吊墜是極簡的月牙造型，不貴，三千二百塊。
是他攢了半個月加班費，專門給蘇晚準(zhǔn)備的周年禮物。
今天是他們在一起的第三年。
江屹今年二十七歲，出身普通小城，父母老實本分，一輩子守著老家的小鋪面勉強糊口。他沒有天賦異稟，沒有貴人提攜，大學(xué)畢業(yè)獨自扎根南城，做工程預(yù)算，熬不完的夜班，改不完的圖紙，常年泡在寫字樓里，硬生生把自己熬成了沉默寡言、踏實穩(wěn)重的成年人。
旁人都說，江屹是個好人。
脾氣好，心軟，重情義，對愛人掏心掏肺，對朋友仗義大方。
以前江屹覺得，好人一定有好報。
直到今晚，他才明白，這世上最廉價的東西，就是男人一事無成時的一片真心。
手機屏幕暗了又亮，他給蘇晚發(fā)的最后一條消息停留在晚上八點：晚晚，我加班結(jié)束就去找你，訂了你最愛吃的那家法式甜品，等我。
消息石沉大海，沒有回復(fù)。
從八點等到十一點，三個小時，紅色感嘆號沒有出現(xiàn)，聊天界面卻死寂一片。
江屹掐滅煙頭，指腹揉了揉發(fā)酸的眉心。他不是沒有察覺異樣，近半年，蘇晚變了。
以前她會黏著他，哪怕他加班到深夜，也會抱著奶茶來公司等他；會記住他所有的喜好，知道他不吃香菜，知道他胃不好不能喝冰酒；會窩在他懷里說，不用大富大貴，只要兩個人安穩(wěn)相守就好。
可現(xiàn)在，她開始嫌棄他平庸，嫌棄他加班沒時間陪她，嫌棄他在南城買不起大平層，嫌棄他的禮物不夠貴重。
江屹理解，女孩子愛美，想要更好的生活。
所以他拼了命的賺錢，主動接外包私單，每天只睡四五個小時，戒掉所有娛樂應(yīng)酬，把攢下來的錢幾乎全部花在蘇晚身上。衣服、口紅、包包、機票，只要她開口，他從無拒絕。
他總以為，真心能捂熱人心，付出總能換來相守。
雨水更大了，噼里啪啦砸在窗戶上。江屹拿起手機，猶豫許久，撥通了蘇晚的電話。
嘟聲持續(xù)了六秒，電話被直接掛斷。
緊接著，一條簡短冰冷的短信彈了出來：別打了，我在忙，今晚不用過來。
簡單十個字，沒有溫度，沒有解釋。
江屹心口微微發(fā)悶，他起身收拾桌面，把那盒項鏈小心翼翼揣進外套內(nèi)袋。他不想猜忌，三年感情，他舍不得用惡意去揣測自己愛了整整一千多個日夜的女孩。
他安慰自己，或許她只是心情不好，或許她只是工作太累。
收拾好東西，他拿起傘，走出空蕩蕩的寫字樓。深夜的南城街道車流稀少，路燈昏黃，積水倒映著斑駁的光影。冷風(fēng)灌入衣領(lǐng)，刺骨的涼。
他打車去往蘇晚租住的公寓，那是他每個月補貼一半房租的房子，裝修、家電，全部都是他一手置辦。
他沒想質(zhì)問，只想把禮物送給她，好好說一句周年快樂。
公寓樓下，梧桐樹下停著一輛黑色奔馳E級，車身干凈光亮，在雨夜中格外惹眼。
江屹本來沒有在意，直到那輛車的車燈亮起，柔和的車內(nèi)燈光透過車窗，清清楚楚照亮了副駕駛上的女人。
長發(fā)披肩，白色針織裙，是他熟悉到骨子里的模樣。
是蘇晚。
她側(cè)著頭，眉眼彎彎，笑容溫柔繾綣，那是江屹很久沒有見過的、明艷又甜蜜的笑。
駕駛位上的男人微微側(cè)身，抬手揉了揉她的頭發(fā)，動作親昵又曖昧。男人穿著高定西裝，手腕戴著一塊江屹一輩子都舍不得買的腕表。
雨幕朦朧，隔絕了外界的聲響，卻隔不開刺眼的畫面。
江屹站在不遠處的路燈陰影里，渾身僵硬，血液仿佛在一瞬間凍結(jié)。
雨傘從指尖滑落，掉在積水里，濺起細碎的水花。冰冷的雨水瞬間打濕他的頭發(fā)、脊背，順著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