鏡頭里的舊人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比預(yù)定時間早了半小時。。不管什么拍攝任務(wù)，她都會提前到場，熟悉場地、調(diào)試設(shè)備、檢查光線。她的導(dǎo)師在紐約視覺藝術(shù)學(xué)院教過她一句話：一個好的攝影師，永遠(yuǎn)不打無準(zhǔn)備之仗。那句話她記了五年，每次拍攝前都會在心里默念一遍。，打開相機包。兩臺機身、三支鏡頭、兩個閃光燈、備用電池、存儲卡、氣吹、擦鏡布——一樣一樣檢查過去，像外科醫(yī)生清點手術(shù)器械。她的手指修長而穩(wěn)定，骨節(jié)分明，指甲剪得很短，沒有任何裝飾。她不喜歡在手上戴任何東西，戒指、手鏈、手表，統(tǒng)統(tǒng)沒有。唯一例外的，是耳垂上那顆銀色的小耳釘——那是五年前紐約圣誕集市上，陸正淵偷偷買給她的。，是北城的地標(biāo)之一。慈善晚宴設(shè)在三層，水晶吊燈從穹頂垂落，像倒掛的星河。今晚是北城某慈善基金會的年度晚宴，來的都是政商名流。沈梔見過這種場合，也拍過這種場合，但她從來沒有真正融入過。她始終是一個旁觀者，一個透過取景器看世界的人?！吧蚶蠋煟鷣磉@么早?！蓖硌绲呢?fù)責(zé)人走過來，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，穿著黑色套裝，笑容職業(yè)而周到。她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，發(fā)出清脆的聲響?！傲?xí)慣?！鄙驐d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并不存在的灰，“燈光調(diào)試過了嗎？燈光師六點到位。好，我先測一下光?！保高^取景器掃了一圈宴會廳。構(gòu)圖，對焦，測光。她做這些動作的時候，心里很平靜。攝影是她最熟悉的事情，從十四歲拿起父親送的第一臺相機開始，相機就是她的語言，她的盾牌，她的避難所。她曾經(jīng)在暗房里待過整整一個通宵，只為了等一張膠片顯影。那種專注讓她忘記了一切——忘記了自己在哪里，忘記了時間，忘記了那個讓她心碎的人。。從紐約回國后，她的工作室接了不少高端項目，慈善晚宴、藝術(shù)展開幕式、品牌活動，她都拍過。她見過名利場的觥籌交錯、趨炎附勢，見過穿著高定禮服的貴婦在鏡頭前笑得無懈可擊，也見過喝醉的商人在洗手間里哭得像個孩子。她透過鏡頭看這個世界，冷靜而克制。她知道那些光鮮亮麗背后是什么，知道那些笑容底下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故事。，她的冷靜被打破了。，她看到了一個人。，深色高領(lǐng)毛衣，身形挺拔。他站在人群里，身邊圍著幾個政商人士，正在說什么。側(cè)臉線條鋒利，眉骨很高，嘴唇薄而緊抿。他比五年前瘦了，下頜線更分明，眼窩更深，但那種讓人不敢直視的沉穩(wěn)，比五年前更甚。那種沉穩(wěn)或是天生的，或是歲月和經(jīng)歷磨出來的，亦或是無數(shù)次談判、無數(shù)次權(quán)衡、無數(shù)次身不由己之后沉淀下來的東西。。，像隔著一層玻璃看一段被封印的過去。五年前，紐約，東村的小酒館，逼仄的暗房，中央公園的湖面。他背著她走在紐約凌晨的街道上，她趴在他耳邊問：“陸正淵，你背我去哪兒？”他說：“背你回家?！?br>她以為那會是家。
她在他的Cloud Court公寓里做過飯，紅燒排骨，用從***買來的食材，照著菜譜折騰了一下午。她不太會做飯，那道菜她試了三次才成功。第一次太咸，第二次燒糊了，第三次終于像那么回事了。他吃得干干凈凈，說“以后別做了，油煙對皮膚不好”。她以為那是嫌棄，后來才知道他是心疼。他是怕她辛苦，怕她為了他改變自己。
她在他為她布置的暗房里等膠片顯影，他擠在她旁邊，空間太小，兩個人的肩膀貼在一起。紅燈下他的輪廓很柔和，不像白天那樣鋒利。她問他：“你在高盛做什么？”他說：“就是幫人管錢?！彼恍?，但也沒追問。她以為來日方長，以為他們有足夠的時間慢慢了解彼此。她以為那些“以后再說”的事情，總有一天會有一個答案。
直到那個秋天。
沈梔深吸一口氣，把相機從眼前移開。手指在發(fā)抖，她把手**大衣口袋里，攥成拳頭?？诖镉泄ぷ魇业蔫€匙、一張地鐵卡、幾顆薄荷糖。她攥著那幾顆糖，糖紙發(fā)出細(xì)微的聲響。薄荷糖是她包里常備的東西，提神用的。但此刻，她需要的不是提神，是鎮(zhèn)靜。
她告訴自己：你是來工作的。他是誰，跟你沒關(guān)系。
但她的目光還是不由自主地追了過去。
然后，陸正淵轉(zhuǎn)過頭。
隔著整個宴會廳，隔著五年的時光，隔著一條看不見的鴻溝，他對上了她的視線。
他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