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里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平靜。不是冷靜，不是冷淡，是一種經過了漫長掙扎之后終于安定下來的、塵埃落定的平靜。
“你走之前，不是備份了一個自己嗎？”趙念說，“你忘了？”
許衍當然沒有忘。一年前，母親確診阿爾茨海默癥中期，家里需要一個全職照顧者。許衍的公司正處于關鍵期，他不能長期請假。趙念也有自己的工作，孩子才上小學。他們商量了很久，許衍提了一個建議：做一份意識備份，激活備份來照顧母親。
星淵科技的意識備份技術在當時已經相當成熟了。備份意識可以被植入仿生載體，擁有與原版完全相同的外貌、記憶和人格。許衍的想法很簡單——讓備份替他盡孝，他自己去拼事業(yè)。一年，最多一年，等他忙完那個項目，就把備份注銷，他回來親自照顧母親。
“你當時說只需要半年。”趙念的聲音很平靜，像在念一段早就背熟了的課文，“半年到了，你說再等等，項目到了關鍵期。又過了三個月，你說還要等等。又過了三個月，你說——”
“我知道了?！痹S衍打斷了她。他不想在自己復制品面前聽妻子細數自己的失信。
那個備份男人把菜放在桌上，擦了擦手，走到許衍面前。他們面對面站著，像照鏡子，但鏡子里的影像比自己更年輕、更從容。
“你好?！眰浞菡f。
“你叫我什么？”許衍的聲音發(fā)干。
“我不知道該怎么稱呼你，”備份說，“我叫你‘許衍’，那你叫我什么？”
“你是我的備份。你沒有名字?！?br>備份低下頭，笑了一下。那個笑容讓許衍后背發(fā)涼——不是因為它詭異，而是因為它太溫暖了，溫暖得不像一個復制品應該有的表情。
“媽叫我‘小衍’，”備份說，“樂樂叫我‘爸爸’。趙念叫我——”
“別說了。”趙念的聲音忽然***，帶著一種很少見的嚴厲。她看了備份一眼，備份便閉了嘴，轉身進了廚房。
許衍站在客廳中央，忽然覺得自己像一個闖進了別人家的陌生人。墻上掛著的全家福換了新的一張——不是他印象里那張三人合照，是四個人：趙念、樂樂、母親，還有一個站在最邊上的人，穿著白色襯衫，笑得溫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