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
中秋宴擺在花廳,滿桌的菜,都是我按侯府的規(guī)矩一道道擬的菜單。
裴老太君坐在上首,夾了一筷子炙羊肉,嚼了兩下,對身邊的婆子說:“這羊肉做得太老,嚼不動?!?br>
婆子忙陪笑:“是廚房的過失,回頭奴婢去吩咐他們?!?br>
老太君瞥了我一眼:“二媳婦,你在塞北長大,炙羊肉怎么做,該是比江南人清楚。下回你盯著些。”
我垂下眼:“是,祖母?!?br>
這是我在侯府的常態(tài)。
無論做什么,都是不夠好。無論怎么學,都是不如人。
紀寶櫻守寡半年,老太君卻心疼她,從不讓她沾手府里的雜事,說免得她傷心勞神。
可她傷心的方式,是每天晚上在院子里彈琴。
琴聲從她住的西院飄過來,裴弈書房的燈就會亮到很晚。
有一回,琴聲斷了一夜。
裴弈的書房也黑了一夜。
有些事不是我不知道,是我知道了,也只能當不知道。
嫁進侯府之前,娘親拉著我的手說:“嫁給裴家二公子,是你爹臨終前定下的婚約。咱們是將門,不興反悔。去了侯府,要守規(guī)矩,別給蘇家丟人。”
我問她:“娘,裴弈是個什么樣的人?”
娘想了想,說:“是個好后生?!?br>
后來我才明白,娘沒見過裴弈,她只是聽人說。
慶陽侯府的嫡次子,長得好看,待人溫文,學問也好。
可沒人告訴她,這位溫文爾雅的公子,把所有的溫柔都給了不該給的人。
中秋宴上,紀寶櫻姍姍來遲。
她穿了一身月白的素衣,只在發(fā)間簪了一朵小小的白菊。
這是守孝的裝扮,可那衣料薄薄的,燈下隱隱透著手腕的輪廓。
她在我對面落座,微微欠身:“二少夫人安好?!?br>
我點頭回禮。
老太君心疼地替她夾了一筷子菜:“你這孩子,身子不好就不必過來了,好生養(yǎng)著才是?!?br>
紀寶櫻淺淺一笑:“中秋佳節(jié),一個人悶在院里反倒更難受,還不如出來熱鬧熱鬧?!?br>
“說的是?!崩咸龑ι磉叺难诀哒惺?,“去把西院那壇埋了十年的桂花釀開了,給大少夫人嘗嘗?!?br>
桂花釀。
那是裴弈十八歲那年親手埋的。
他埋在府里桂花樹下,說等自己大婚時再開。
可那壇酒,我一口沒喝過。
紀寶櫻端起酒杯,輕輕啜了一口,眼尾的余光越過杯沿,落在我身上。
那眼神很淡,不像是炫耀,倒像是在掂量,掂量我究竟知道多少。
我低頭喝自己的湯。
一頓飯吃到月上中天。
散席時,紀寶櫻忽然走到我身邊,聲音輕柔:
“二少夫人,明日我想去靈谷寺給……夫君上香,二公子說府里的馬車閑著,讓他送我一程。您不介意吧?”
我看著她那雙含水的眼睛。
“不介意?!?br>
“反正他閑著也是閑著。”
紀寶櫻愣了一瞬,隨即彎起唇角:“二少夫人果然大度?!?br>
大度。
我在心里笑了一聲。
不是因為大度。
是因為我已經(jīng)懶得計較了。
閱讀下一章(解鎖全文)
點擊即可暢讀完整版全部內容
相關書籍
友情鏈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