飛機落地**的時候，是下午兩點。

高原的陽光直直砸下來，不帶半點遮掩。

我仰起頭，瞇著眼看了很久。

天藍得不真實。

像被人用顏料潑過，濃烈到近乎失真。

我深吸一口氣，胸口那股憋了三個月的濁氣，終于吐了出來。

學校派了大巴來接新生，一路沿著雅魯藏布江開。

江水渾黃，流得很急，兩岸的山光禿禿的，卻有一種荒涼到極致的美。

我靠著車窗，忽然就笑了。

匡衍說我喜歡他三年，離不開他。

可你看，這不就離開了嗎。

報到很順利。

晚上收拾完躺在床上，渾身都散架了。

腿上的舊傷隱隱作痛，我翻了身，正準備睡。

手機亮了。

謝芷瑤的消息。

一張照片。

她和匡衍躺在一張床上，被子只蓋到胸口，露出一截光裸的肩膀。

匡衍睡著，她的手搭在他胸口，笑得一臉饜足。

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三秒。

又來一條消息。

“哎呀，發(fā)錯了，撤不回了，知韻你別看！”

緊接著第三條。

“你別誤會，就是酒店沒房了，我們才住一起的，真的什么都沒發(fā)生?！?br>
沒房了？

她不是有宿舍嗎？

我沒回。

直接拉黑。

關(guān)了手機，翻了個身，睡了。

第二天軍訓。

我低估了高原的紫外線。

站在操場上不到一個小時，**的皮膚就**辣地疼。

腳踝上那道被獸夾留下的疤，也像被火烤著，又燙又疼。

眼前開始發(fā)黑。

下一秒，我就腿一軟，整個人栽倒在地。

意識消失的最后一刻，依稀聞到一股好聞的藏香。

再醒來的時候，是在醫(yī)務(wù)室。

床邊坐著一個人。

他穿著暗紅色的藏袍，逆著光，面容一半在亮處一半在陰影里。

五官很深，眼窩微微凹陷，鼻梁挺直，像壁畫上的神明低眉。

我恍惚了一瞬。

就聽他開口：“醒了？”

他開口，聲音低沉。

我下意識想起身，被他按住肩膀。

遞過來一杯糖水。

“別急，你低血糖了，再休息一會?！?br>
“我是嘉仁念青，你們班的帶教學長。”

“昨天有事耽擱了，今天才到學校?！?br>
他頓了頓，垂下眼，有些不好意思。

“第一天就讓你暈倒了，是我的失職，跟你道歉?！?br>
我趕緊搖頭：“不關(guān)你的事，是我自己有舊傷。”

他目光落在我腳踝上，那道疤還露在外面，猙獰的一道。

他看了一眼，沒有問，只說：“是捕獸夾傷的。”

我愣住。

“傷口愈合得不算好，高原上容易誘發(fā)炎癥?！?br>
他語氣平淡，像在陳述事實。

“把病歷給我，我去給你申請免訓。”

“不用麻煩——”

“分內(nèi)的事。”

他打斷我，已經(jīng)站起來。

我還沒來得及道謝，手機響了。

是陌生號碼。

我猶豫著接起來，匡衍的聲音傳出來。

“知韻？”

“你在家怎么樣？想要什么禮物？我回去給你帶。”

語氣溫柔，卻帶著心虛。

我沒說話。

他又補了一句。

“我再陪你姐兩天，就不回去跟你一起走了，過兩天直接從這邊去學校。”

頓了頓，又說。

“你姐的那個朋友圈就是開玩笑，那天我喝多了，真的什么都沒發(fā)生?！?br>
我愣了一下。

點進謝芷瑤的朋友圈，才看到她發(fā)了昨天那張床照，配文是。

終于把你等到了。

我笑了。

“匡衍，我們已經(jīng)分手了，你做什么，都跟我沒關(guān)系。”

“知韻——”

他還想說什么。

我直接掛了電話。

“別打來了，我有新生活了。”

說完就拉黑。

抬頭的時候，發(fā)現(xiàn)嘉仁念青還站在門口。

我有點窘迫，扯了扯嘴角：“抱歉，讓你聽到這些?！?br>
他搖搖頭，沒說話。

走之前，從懷里掏出一個畫著佛像的香囊，放在我床頭。

“這是唐卡?！?br>
他說。

“能安神，幫你放下執(zhí)念，走向新生。”

我怔怔地拿起，才看到上面畫的，是白度母。

藏族傳說中，救苦救難，安神救命的***菩薩。

心底某個地方，忽然暖了一下。

抬頭想道謝。

門口已經(jīng)沒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