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閉了閉眼，眼淚在眼眶里打轉(zhuǎn)。

醫(yī)生的話還在繼續(xù)：

"她是運動員的話，職業(yè)生涯結(jié)束了。

別說上冰，能正常走路就算奇跡。"

液體順著手背流進血管，我盯著天花板，沒有哭。

十年了，六歲上冰，十六歲跳出四周半，

我用十年的時間讓自己從一個陪練成長為頂尖選手，全沒了。

門被推開了，媽媽踩著高跟鞋走了進來，陸星眠的媽媽緊跟在后面。

她的眼神掃過我纏滿紗布的右腿，

掃過爸爸紅腫的眼睛，掃過醫(yī)生鐵青的臉，然后舒了一口氣。

"這樣也好，星眠的外卡名額現(xiàn)在名正言順了。"

名正言順四個字從媽媽嘴里吐出來的時候，急診室里安靜了三秒。

連心電監(jiān)護儀的滴答聲都顯得刺耳。

爸爸猛的扭過頭，感覺被人拿鈍器砸了后腦勺。

“韓淑云，你說什么？”

媽媽沒看他，她正側(cè)過身跟陸星眠的媽媽低聲說著什么，

兩個人的表情都帶著壓抑不住的慶幸。

終于搬走了一塊擋路的石頭。

而那塊石頭，是我。

醫(yī)生手里的病歷啪的一聲拍在桌上。

“你是孩子的什么人？”

媽媽轉(zhuǎn)過頭，習慣性的挺直了腰板。

“我是**花樣滑冰隊的主教練，也是——”

“也是耽誤孩子一個多小時不送醫(yī)院的那個人？”

醫(yī)生的話噎的她臉色一白。

“踝關節(jié)肌腱和韌帶被完全切斷神經(jīng)損傷不可逆?！?br>
“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？

這個孩子這輩子都站不上冰場了，甚至連正常走路都要靠輔具。”

“你一個教練，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隊員傷成這樣，

拖了一個多小時才送來——你的教練證是撿來的嗎！”

媽**嘴角抽了一下，但她沒有反駁。

她只是垂了垂眼皮，往后退了半步。

那半步，心虛，又無所謂。

我躺在病床上，盯著頭頂?shù)陌谉霟?，瞳孔渙散。

職業(yè)生涯結(jié)束了。

六歲那年被她扔進冰場的畫面，在腦子里轉(zhuǎn)。

摔了三千次才學會的后外點冰跳。

在零下十度的冰場里練到嘴唇發(fā)紫，回去被她罵浪費冰時。

穿著舊冰鞋，鞋幫磨破了腳后跟，每次脫鞋都帶著血。

她說，這是為了避嫌。

“你是教練的女兒，不能搞特殊。”

可陸星眠的定制戰(zhàn)袍，是她親手量的尺寸。

她蹲在她腳邊，比對著腳型，溫柔的看她。

而我從來沒有等到過她這樣蹲下來看我一次。

十年了。

全**白費了。

急診室的門又被推開了。

一個女人氣喘吁吁的沖進來，手里拎著保溫桶和棉被，

進門就絆了一跤，保溫桶里的姜湯灑了一地。

她顧不上擦，爬起來就往我的床邊撲。

“禾禾你怎么樣了！”

是劉阿姨。

爸爸后來的妻子。

她一看到我纏滿紗布的右腿，眼淚就往下掉。

“天哪，怎么傷成這樣……疼不疼啊禾禾，阿姨在，阿姨在這呢……”

她把棉被蓋在我身上，手指碰到紗布邊緣就開始發(fā)抖，一邊抖一邊抹眼淚。

“建國你怎么不早告訴我！我要是早知道”

她忽然看到了站在角落里的媽媽，聲音戛然而止。

兩個女人對視了一眼。

劉阿姨的眼神里沒有挑釁，只有困惑和憤怒。

媽**眼神里什么都沒有。

醫(yī)生看了看劉阿姨，又看了看一旁面無表情的媽媽，皺起了眉。

“你們到底誰是孩子的母親？”

這句話落下的時候，媽媽下意識的抬了抬下巴，準備開口。

而劉阿姨也側(cè)過身，正要解釋自己的身份。

我緩緩偏過頭。

看了媽媽一眼。

那一眼里沒有恨，沒有委屈，什么都沒有。

只有一片平靜。

然后我抬起沒有受傷的左手，指向了劉阿姨。

“她是我媽媽?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