契約開始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林晚失眠了。，大得能睡下四個人，床墊軟得像是躺在云朵上，枕頭是她這輩子睡過的最舒服的枕頭。但越是這樣舒服的環(huán)境，她越睡不著。她心里裝著太多東西，像一團亂麻，理不出頭緒。，光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，輕輕推開門走出去。走廊里很安靜，只有夜燈發(fā)出柔和的暖**光芒。她順著走廊走到盡頭的露臺上，推開玻璃門，秋夜微涼的風撲面而來，把她的睡袍吹得獵獵作響。，月光下的銀杏葉像碎金子一樣閃著細碎的光。林晚趴在欄桿上，看著那些葉子發(fā)呆。。，不善言辭，不善于表達感情，但他用行動告訴林晚什么是愛。他一個人把她拉扯大，起早貪黑地經(jīng)營一家小廣告公司，供她讀書、學畫畫、上大學。他從不抱怨生活的艱難，也從不在林晚面前流露出疲憊。直到他病倒的那一天，林晚才知道他已經(jīng)確診肝癌三個月了。，拉著林晚的手說了一句話：“晚晚，爸爸對不起你，沒給你攢下什么家底，只有一堆債。但你別怕，天塌下來，有高的人頂著?！?，大概是怕她承受不了。但林晚后來在整理遺物的時候找到了那份借款協(xié)議，她才明白父親背的是怎樣的重擔。三千萬，對當時的他來說就是個無底洞。他大概以為自己能從那個洞里爬出來，但他沒有。，林晚用了一種最荒誕、最無奈的方式，幫父親填上了這個洞?！八恢俊?。她猛地轉(zhuǎn)身，看見顧衍之不知什么時候也到了露臺上，穿著一件黑色真絲睡袍，手里端著一杯紅酒，頭發(fā)微微有些凌亂，少了幾分白天的不近人情，多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慵懶?！邦櫹壬！绷滞硐乱庾R地站直了身體，像個被老師抓到上課走神的學生?！艾F(xiàn)在是合法夫妻，不用這么客氣?！鳖櫻苤叩剿磉叄鸭t酒放在欄桿上，自己也倚著欄桿看向遠處的夜景，“叫我衍之就好。至少在外面的時候，要習慣這么叫。嗯”了一聲，覺得“衍之”這兩個字叫出來有種奇怪的親昵，像在叫一個很熟悉的人，而她和他明明是陌生人。，中間隔著一米的距離，不遠不近，像兩顆各自運轉(zhuǎn)的行星，偶爾會因為引力而向?qū)Ψ娇拷稽c點，但很快又會回到自己的軌道。
“你后悔了？”顧衍之忽然問。
林晚想了想，搖了搖頭。“不后悔。我父親欠你的錢，我應(yīng)該還。只是……方式出乎意料?！?br>“你覺得這種方式不好？”
“沒有好不好，只有合不合適?！绷滞碚f了一句她自己都覺得有點哲學的話，“而且我沒有資格評價好或者不好，因為選擇權(quán)本來就不在我手上?！?br>顧衍之側(cè)過頭看她，月光落在他臉上，把他冷硬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。他的表情有一瞬間的波動，像是想說什么，但最終只是轉(zhuǎn)了轉(zhuǎn)手中的酒杯，讓紅酒在杯壁上留下暗紅色的痕跡。
“你很誠實。”他說。
“我只是不擅長說謊?！绷滞碚f，然后想起自己即將開始的一年婚姻，忽然覺得這句話充滿了諷刺。
第二天早上，林晚被鬧鐘叫醒的時候，顧衍之已經(jīng)出門了。阿姨告訴她先生每天六點準時起床，七點出門上班，風雨無阻。林晚看了一眼手機，早上八點半，她覺得自己在他面前簡直是個懶蟲，但轉(zhuǎn)念一想，他們的婚姻本來就是假的，她沒必要在意他的作息。
她一整天都窩在書房里寫稿。顧家的書房比她之前住的整個出租屋都大，三面墻都是頂天立地的書架，擺滿了各種書籍，從經(jīng)濟學專著到文學名著到藝術(shù)畫冊，幾乎囊括了所有門類。她注意到書架上還有一排言情小說，*****她自己寫的書。她好奇地抽出來翻了翻，書頁顯然是翻閱過的，有幾處還折了角。
這個人真的讀過她的書。這個認知讓林晚有種說不清的感覺，像是被扒光了衣服，又像是被認真注視了。她不知道是前者多一點，還是后者多一點。
傍晚時分，顧衍之的助理打電話來，說先生今晚有應(yīng)酬，不回來吃飯了。林晚一個人坐在巨大的餐桌前，對著一桌子菜發(fā)了很久的呆。阿姨以為菜不合胃口，小心翼翼地問要不要重新做，林晚連忙擺手說不用了，隨便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。
這種日子要過一年。她在心里默默告訴自己，要習慣。習慣一個人吃飯，習慣一個人在這么大的房子里走動，習慣一個幾乎沒有交集的“丈夫”。她本來就是一個人過了三年，再多一年也沒什么區(qū)別。
晚上十一點，林晚聽到樓下傳來車子的聲音。她猶豫了一下，還是走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。顧衍之從車里出來，腳步有些不穩(wěn)，助理在后面扶著他。她還沒來得及反應(yīng)，就聽見樓下傳來阿姨焦急的聲音：“先生喝多了，夫人您方便下來幫忙嗎？”
林晚幾乎是跑著下了樓。顧衍之正靠在沙發(fā)上，閉著眼睛，領(lǐng)帶松松垮垮地掛在脖子上，襯衫的領(lǐng)口敞開著，露出一小片結(jié)實的胸膛。他的臉紅得不正常，眉頭緊緊皺著，像是在忍受什么痛苦。
“他怎么了？”林晚問助理。
“今晚的酒局推不掉，對方是并購項目的重要客戶，先生陪他們喝了不少。”助理解釋道，語氣里帶著一絲無奈，“顧總的酒量其實不錯，但架不住對方人多。夫人，我先回去了，麻煩您照顧一下?！?br>助理走后，偌大的客廳里只剩下林晚和醉酒的顧衍之。她站在沙發(fā)旁邊，手足無措地看著他，發(fā)現(xiàn)自己完全不知道該怎么照顧一個喝醉的人。
“水……”顧衍之啞著嗓子說了一句。
林晚手忙腳亂地去倒水，扶著他的頭慢慢喂他喝下去。顧衍之喝水的時候睫毛輕輕顫動著，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，和他平時冷硬的樣子判若兩人。
她忽然覺得他這個樣子有點可愛。
這個念頭一冒出來，林晚就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。林晚你清醒一點，這個男人是你的債主，是你的契約丈夫，是一個可以用錢買斷別人一年人生的人。你和他之間的關(guān)系，從始至終都只是一筆交易。不要因為人家好看就對人家產(chǎn)生不該有的想法，你是寫小說的，你應(yīng)該比任何人都清楚這種橋段有多狗血。
但顧衍之的睫毛真的好長啊，像兩把小扇子。
林晚在心里給了自己一巴掌。
她費了好大的勁才把顧衍之從沙發(fā)上弄到二樓主臥，一米八幾的男人整個人的重量壓在她單薄的肩膀上，壓得她差點喘不過氣來。把他放到床上的時候，她一個沒站穩(wěn)，整個人直接跌進了他懷里。
那一刻，兩個人的距離近到不能再近了。顧衍之的呼吸噴在她頸側(cè)，溫熱的，帶著紅酒的醇香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薄荷氣息。他忽然睜開了眼睛，那雙漆黑的瞳孔里倒映著她的臉，目光迷蒙而熾熱，像是透過她在看著什么別的東西。
“知晚……”他低低地叫了一個名字。
林晚的血一瞬間冷了。
知晚。不是林晚，不是晚晚，是知晚。一個她從未聽過的名字，一個不屬于她的名字。
他喊的不是她。
林晚從他懷里掙脫出來，后退了兩步，胸口劇烈地起伏著。她看著床上那個即便醉了酒依然英俊得不像話的男人，忽然覺得這個房間里的空氣冷得像冰窖。
她轉(zhuǎn)身走出了主臥，回到隔壁屬于自己的臥室，鎖上門，背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到地上。
心里有個聲音在說：林晚，你差一點就犯傻了。差一點就忘了自己是誰，差一點就開始期待一段不可能的關(guān)系。還好，他幫你記起來了。
你是替身。從始至終，都是替身。
林晚把那句“知晚”像種子一樣埋進心里最深的土壤，然后在上面蓋了一層又一層的土，直到它再也發(fā)不出芽來。
但她不知道的是，種子終歸是種子，總有一天會破土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