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我卻突然沒有了絲毫的怒意，沒有了絲毫的窘迫。
反而，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，像是突然了卻了所有的執(zhí)念，像是突然完成了三百年的使命，心底那根緊繃了三百年的弦，驟然松開。
我緩緩垂下眼眸，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緒，斷裂的經(jīng)脈依舊在劇痛，周身的威壓依舊在擠壓著我的身軀，可我的心，卻前所未有的平靜，前所未有的輕松。
下一秒，我眼眸微瞇。
原本冰冷死寂、毫無波瀾的眼底，閃過一絲極快的、狡黠的、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的光。
緊接著，我的嘴角，緩緩勾起。
勾起了一抹極淡、極冷、卻又帶著一絲釋然、一絲瘋狂、一絲只有我和蘇妄才懂的笑意。
周圍的正道群雄都懵了。
他們看著我，看著這個(gè)被他們逼入絕境、本該絕望崩潰的魔頭，在聽到“今天就是你的死期”之后，沉默不語，怨念望向遠(yuǎn)方，如今卻突然眼眸微瞇，嘴角勾起笑意，那笑意沒有絲毫的求饒，沒有絲毫的恐懼，反而帶著一種他們看不懂的、近乎解脫的瘋狂。
凌玄真人皺起了眉，察覺到了一絲不對(duì)勁，厲聲喝道：“沈寂，你耍什么花樣？死到臨頭，還敢故作姿態(tài)！”
林硯也握緊了手中的道劍，金色的氣運(yùn)流轉(zhuǎn)，警惕地盯著我，周身的氣息瞬間緊繃。
他們都以為，我還有后手，還有埋伏，還有同黨，還有什么翻盤的詭計(jì)。
他們永遠(yuǎn)都不會(huì)懂。
我此刻的笑意，從來都不是為了翻盤，不是為了求生，而是為了赴死。
是為了護(hù)我唯一的兄弟，唯一的摯友，唯一的光。
在所有人都錯(cuò)愕、警惕、茫然的目光中，我緩緩抬起了左手。
我的左手間，不知何時(shí)，多了一把通體漆黑、寸許長的**。
這不是什么絕世魔器，不是什么法寶神兵，只是一把最普通、最尋常，用凡鐵打造的**。
是三百年前，我和蘇妄剛穿越到這個(gè)世界，在最落魄的時(shí)候，一起在山村里找鐵匠打造的。刀身很鈍，很普通，三百年里，我從來沒有用它殺過一個(gè)人，沒有用它傷過一個(gè)生靈，一直貼身帶在身上，帶了三百年。
這是我和他，在這個(gè)異世，唯一的、屬于我們兩個(gè)的，來自現(xiàn)代的念想。
我握著這把**，指尖平穩(wěn)，沒有絲毫的顫抖。
周圍的正道修士都屏住了呼吸，死死地盯著我手中的**，不知道我要做什么。
他們以為我要突圍，以為我要自爆，以為我要拉著他們同歸于盡。
可下一秒，我做出來的動(dòng)作，讓整個(gè)誅仙臺(tái)上，三百多號(hào)正道高手，瞬間集體愣住，集體懵了，集體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、瞠目結(jié)舌的神情。
沒有絲毫的猶豫，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，沒有絲毫的遲疑。
手起，刀落。
我握著那把凡鐵**，用盡了我僅剩的、所有的力氣，狠狠的、決然的、毫不猶豫的，朝著自己的腹部，狠狠捅了進(jìn)去。
鋒利的刀尖，瞬間刺破了我的衣衫，刺破了我的肌膚，刺破了我早已殘破不堪的經(jīng)脈，直直地沒入我的腹腔之中。
滾燙的、發(fā)黑的鮮血，瞬間噴涌而出，染紅了我的衣襟，順著我的指尖，一滴一滴，砸在誅仙臺(tái)冰冷的地面上。
劇痛瞬間席卷了我的全身，比經(jīng)脈斷裂、比魔元耗盡、比被法寶重創(chuàng)，還要痛上百倍千倍。
可我連哼都沒有哼一聲。
臉上的笑意，依舊沒有散去。
眼眸微瞇，看著眼前這群目瞪口呆、滿臉懵逼的正道修士，看著他們臉上從警惕、殺意，變成震驚、茫然、不知所措的神情，我心底，只有一片釋然。
成了。
我賭對(duì)了。
蘇妄啊蘇妄，你不是最喜歡調(diào)侃我，最喜歡看我狼狽，最喜歡逼我低頭嗎？
你不是說，我求你，你就救我嗎？
我不求你。
我用我的命，逼你出手。
我用我的死，斷了你所有的退路，斷了天道對(duì)你的鎖定，斷了正道修士對(duì)你的算計(jì)。
我死了。
這天下所有的罪孽，所有的仇恨，所有的追殺，所有的天道變數(shù)，都隨著我沈寂的死，一筆勾銷。
你就能活下來了。
就能繼續(xù)做你的逍遙散仙，沒心沒肺，嬉皮笑臉，喝酒曬太陽，再也不用被這天下事牽絆，再也不用和我一起，活在刀尖上了。
這就夠了。
三百年的兄弟，我護(hù)你最后一次，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