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，越來越不聽話了。"
"媽，別急。"周嘉明的語氣冷下來。
"她現(xiàn)在滿腦子都是治病。等她疼得受不了的時候，還不是乖乖簽字。"
我背靠著門。
拿出手機。
寵物攝像頭的云存儲里，那段對話完完整整地錄著。
晚飯是四菜一湯。
湯碗旁邊擱著一碗烏黑的中藥。
"先喝藥，趁熱。"周嘉明把碗往我面前推了推。
"最近胃不舒服，空腹喝不了。先吃兩口飯墊一下。"
"中藥空腹喝才有效。"婆婆夾了一筷子魚肉放到我碗里。
"你那個胃就是矯情。"
"來，我喂你。"周嘉明端起碗，湊到我嘴邊。
"我自己來。"我擋開他的手。
"等吃完飯再喝。"
他表情閃過一絲煩躁。
很快恢復(fù)了笑容。
"行行行，先吃飯先吃飯。"
他把碗挪到一邊。
"對了清禾，你那商鋪的租戶下個月合同到期了。"
"我知道。"
"我?guī)湍憷m(xù)簽唄，免得你跑來跑去。"
"不用。"
"你逞什么強。"婆婆放下筷子。
"你現(xiàn)在這身子骨，連路都走不穩(wěn)了。把鋪子全交給嘉明，你安心養(yǎng)病，不好嗎？"
"等你走了……"她頓了一下。
"呸呸呸，不該這么說。我是講萬一有個好歹，鋪子在嘉明手里，總能幫你看住。"
"我沒打算走。"我盯著婆婆。
"我打算治。"
"治？"婆婆愣了。
"都晚期了，治也是白花錢。"
"花我自己的錢，有什么問題？"
"你那點錢留著給小安花還不夠呢，你還治？"婆婆的筷子拍在桌面上。
"治不好，錢花了，鋪子賣了，小安跟著嘉明往后喝西北風(fēng)去？"
"小安是我兒子。"我放下碗。
"我還沒死呢，輪不到你替他做主。"
"好了好了。"周嘉明擺了擺手。
"吃飯吃飯，別吵了。"
他看向我。
"清禾，你別跟媽一般見識。她就是嘴快。"
"對了，你那鋪子的房產(chǎn)證放哪了？上次找東西沒翻著。"
"保險柜里。"
"密碼多少？"
"你什么時候開始關(guān)心保險柜密碼了？"
他的笑容頓了一瞬。
"我不就是想幫你分擔(dān)嘛。"
"不用分擔(dān)。"
我站起來。
端起那碗中藥。
走到廚房。
當(dāng)著他們的面，倒進了水池。
"你干什么！"婆婆躥起來。
"那藥多貴你知不知道！"
"換方子了。這個不喝了。"
我把碗放進池子里。
轉(zhuǎn)身回了臥室。
第三章
半夜兩點。
他們?nèi)恕?br>我下了床。
躡手躡腳走進書房。
周嘉明的電腦沒設(shè)密碼。
我打開網(wǎng)銀頁面，用他的賬號登進去。
密碼是他生日，從來沒換過。
交易明細往前拉了半年。
每個月一筆固定的八千塊，收款人三個字，蘇曼曼。
連續(xù)轉(zhuǎn)了十六個月。
加起來將近十三萬。
再往前翻。
一筆五萬，備注"檢查費"。
一筆三萬，備注"安胎"。
一筆兩萬，備注"租房"。
我用手機拍了下來。
然后拿起他的手機。
指紋鎖。
上個月他喝醉酒那次，我順手錄了自己的指紋。
他從來沒發(fā)現(xiàn)。
相冊里有一個加密文件夾。
密碼試了三次，是那個女人的生日。
里面全是合照。
從兩年前開始。
餐廳的、酒店的、海邊的、游樂場的。
其中一張，女人穿著白紗裙，捧著一束花。
周嘉明單膝跪在她面前。
照片底下標(biāo)著一行字，"我們的兩周年"。
兩年。
我替他煎了四個月的中藥。
他替另一個女人過了兩年紀(jì)念日。
最后一張照片，是一份保險合同的翻拍。
投保人，陸清禾。
被保險人，陸清禾。
受益人一欄被紅筆圈了出來。
旁邊寫著一行小字，"下周讓她改成我"。
我退出相冊，清除登錄痕跡，把手機放回原位。
走回臥室。
周嘉明翻了個身，嘟嘟囔囔含了一句："曼曼……"
我在黑暗里坐了很久。
窗簾縫里透進一線光的時候，天快亮了。
從今天起，他們遞過來的任何東西，都不能再碰。
**章
第二天一早。
周嘉明出門上班之前，又在餐桌上放了一碗中藥。
"趁熱喝。"
他彎腰，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。
"我上班了，有事打電話。"
門關(guān)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