嗡嗡轉的聲。
"沒有媽媽。"
我說。
三個字。
蘇念的手停了。
背影沒動，但指頭懸在鍵盤上方,好一會兒才落下去。
"沒有是……"
"就是沒有。"
我打斷她。
說這話的時候我很平靜，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。
"她只有我。"
蘇念沒接腔。
繼續(xù)打字，但速度比剛才慢了很多。
她打完單子，從打印機里抽出來，轉身遞給我。
"先拿著這個去繳費，然后到走廊左邊抽血室。"
我伸手去接。
兩個人的手指差一點碰上。
蘇念的手猛地縮回去，單子飄在半空。
我彎腰撿起來。
"謝了。"
蘇念沒應聲，眼睛盯著屏幕。
懷里的小棉這時候動了一下，眼皮撐開一條縫，迷迷糊糊地看著蘇念。
"阿姨……"
小棉的嗓子啞得厲害，聲音又軟又小。
"你好漂亮。"
蘇念頓了一下，嘴角動了動。
我拍了拍小棉的背。
"別鬧，咱們去做檢查。"
"爸爸……"
小棉沒聽我的，眼睛還看著蘇念，嘟囔了一句。
"這個阿姨……能做我媽媽嗎？"
診室里沒人說話了。
蘇念整個人頓在了椅子上。
她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白下去，嘴抿成了一條線，握鼠標的手指關節(jié)泛青。
三秒。五秒。
她猛地站起來，椅子往后滑了半米，差點倒。
"我去讓護士帶你們做檢查。"
她沒看我，聲音繃得很緊，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。
說完，拉開門大步走了出去。
白大褂的下擺在門框邊晃了一下，她人已經(jīng)不見了。
小棉又昏過去了，小臉貼在我胸口，燙得嚇人。
我坐在凳子上沒動，看著那扇還在輕輕晃著的門。
過了一會兒，一個年輕護士走進來，打量了我一眼。
"三號抽血室，跟我走。"
我抱著小棉跟上去。
路過護士站的時候，我余光掃到蘇念站在拐角處，背對著我，肩膀繃得很直。
在和一個年紀大些的男醫(yī)生說話。
我聽不清內容。
但她在抬手擦臉。

小棉抽了血，拍了片子，哭了一場，吃了退燒藥，終于在病房里睡下了。
十一層，三病區(qū)，306房。
我坐在床邊椅子上，看著女兒額頭上貼著的退熱貼，手機震了一下。
葉琳的微信。
"小棉怎么樣了？要不要我過去？"
"不用了，住院了，你先睡。"
"那我明天一早過來。"
"行。"
我打完這個字，手機又傳來我**語音。
"小衡啊，小棉怎么樣了？燒退了沒有？要不要媽現(xiàn)在打車過去？"
我打字回她。
"媽，住院了，沒大事。你身體不好，別折騰了，明天再來。"
"哪個醫(yī)院？"
"城南兒童醫(yī)院。"
"行，明天一早我去，給你們帶點粥。"
我放下手機，靠著椅背閉眼。
手機屏幕暗下去之前，我看到微信列表里有一個頭像空白的***。
備注寫著"蘇念"。
最后一條信息停在五年前。
她發(fā)的。
三個字。
"對不起。"
然后這個號碼就成了空號，微信再也沒亮過。
五年了，我找過她。去她老家，問她同事，甚至報了警。
什么都沒有。
三個月以后，一份離婚協(xié)議從她老家寄來。簽名欄上，是她的字跡。
我對著那張紙坐了一夜，簽了。
然后就是一個人帶孩子、上班、交房租、給我媽看病。
直到半年前，公司新來的行政葉琳開始接近我。
她溫柔，對小棉也好。所有人都說，該往前走了。
我也這么想。
可今晚，蘇念出現(xiàn)了。
在這個城市，這家醫(yī)院，以這種方式。
"嗡嗡。"
手機又響了。
是葉琳。
"對了，你別忘了明天小棉***的學費要交，七千五百塊，轉到園長那個賬戶。"
"知道了。"
"你別太累了，晚安。"
"晚安。"
我掛了消息，盯著天花板。
七千五百。
加上我媽每個月一千二的藥費，三千二的房租，水電吃喝雜七雜八，我到手的工資剛好夠用。
剛好，是一分不剩的意思。
病房的門被人輕輕推開。
一個護士探進頭來。
"306的家屬？"
"我。"
她走進來，遞給我一張打印的藥物知情同意書。
"蘇醫(yī)生說孩子之前可能對頭孢過敏，讓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