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天，南城大學文學院舉辦詩詞品鑒。
方婉寧笑意盈盈地坐在賀柏深身側，時不時湊過去低語幾句，討論著學術觀點。
“院長，”
方婉寧忽然揚聲，聲音清亮，“我備了一份薄禮，想捐給學校?！?br>她輕輕拍了拍手，助手捧上一只檀木盒子。
打開的一瞬，滿座皆驚。
里面躺著一本被撕碎的孤本書籍，書頁上還潑了墨汁。
這書是我母親最愛的版本，也是我去年捐贈給學院的珍藏。
方婉寧捂住嘴，滿臉無辜與驚慌，“定是助手拿錯了，我明明備的是一套新出的《偉人全集》……”
座中幾位教授夫人面面相覷，有人低聲議論起來。
方婉寧眼圈一紅，可憐巴巴地看向賀柏深：“柏深，我真不是有心的。若被大家誤會我針對錦秋姐姐，我往后在這可怎么立足……”
賀柏深眉頭緊鎖。
他看向坐在角落的我，又看看那些交頭接耳的同事，心中權衡片刻，沉聲道：“錦秋近日身體不適，家里幫工做事不仔細也是有的?！?br>“這書，是錦秋收的，與婉寧無關?！?br>滿座寂靜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。
我緩緩抬起頭，仿佛早已料到會是這個結果。
“是，”
我乖順點頭，“是我疏忽了。”
話音剛落，我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，手帕捂住嘴，再放下時，上面一片殷紅。
賀柏深猛地站起身，看見那抹血色時，胸口像被人生生剜了一刀，痛得幾乎喘不上氣。
“柏深哥哥，”
方婉寧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子，聲音壓低，“你今日要是不護著我，我往后在南城學界，如何自處？”
賀柏深的手僵在半空中。
他的喉結劇烈滾動，那聲“叫醫(yī)生”硬生生卡在喉嚨里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“去吧，”
他聲音沙啞，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，“回去歇著?！?br>我站起身，身形微微晃了晃，只淡淡應了一個字：“好?！?br>賀柏深望著她單薄的背影消失在門外，手指深深掐進掌心，刺破皮肉。
他在心里發(fā)了千百次誓，會補償她，一定會。
等回了家，他便將那套托人從上海帶回的珍珠項鏈送去，再尋個由頭讓她娘家工廠的審批流程順利些……
他會補償她的。
茶話會散后，方婉寧在圖書館后的槐樹下攔住我，語氣親昵：“錦秋姐，我有幾句話想單獨跟你說。”
旁人識趣地走開。
待四下無人，方婉寧臉上的笑意倏然褪去，露出底下的冰冷與怨毒。
“你很能懷，”
她湊近我，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，“三個了，一個個往肚子里揣。可那又怎樣？你生得下來嗎？”
我渾身一震，臉色慘白。
“我告訴你為什么，”
方婉寧微微一笑，“因為，我不讓你生。我身體不好生不了，你也別想?！?br>我的手劇烈發(fā)抖，死死攥著衣角。
“不過今日，我倒是看出來了，”
方婉寧歪著頭，語氣里帶著一絲玩味，“你這般會裝可憐，竟勾得柏深哥哥當著那么多人的面差點為你失態(tài)?！?br>她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，眼神冰冷：“所以下一個，我不攔了。讓你生?！?br>我猛地抬眼，不敢置信地看著她。
“你生下來，”
方婉寧笑得暢快極了，“可你生下來又怎樣？你如今是什么名聲？資本家的女兒，滿南城誰不知道你善妒、刻薄、配不上柏深？你的孩子，生下來也是由我教導。”
她的聲音輕快：“柏深哥哥已經(jīng)同意了。往后你的孩子，得叫我媽媽。至于你……”
她退后一步，上下打量我，眼中滿是輕蔑：“不過是個傳宗接代的工具罷了。等孩子斷奶，你就該‘病逝’了?！?br>“清貴雋雅的賀教授的妻子，只能是我這樣書香門第出身的?！?br>我的瞳孔驟縮，胸腔里像是有什么東西炸開了。
那些壓了許久的恨、痛、委屈，在這一刻全部涌上來，堵在喉嚨里，堵得我喘不過氣。
“噗！”
我踉蹌倒地。
方婉寧尖叫一聲，滿臉厭惡：“臟死了！快把她扔出去，別在這兒丟人現(xiàn)眼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