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扔進火堆。手舉到一半，停住了。

他站了很久，久到火堆漸漸熄滅，久到身邊的親兵都忍不住打了個哈欠。最終他垂下手臂，把杯子重新塞回懷里，翻身上馬。

“回府?！彼f。

馬蹄聲在夜色中響起，驚起亂葬崗上棲息的烏鴉，撲棱棱飛向月光慘淡的天空。

第二天一早，金陵府衙貼出告示：西域商人洛倫，昨晚在望江樓飲酒時突發(fā)心疾，救治無效，不幸身亡。經(jīng)金陵都統(tǒng)府查驗，排除他殺嫌疑，按例火化安葬，其商號財產(chǎn)由官府暫為代管。

告示貼出去不到半天，金陵城里的茶館酒肆就已經(jīng)傳遍了各種版本的流言。有人說洛倫是得罪了平南王府被滅的口，有人說他是跟別的商人搶生意被毒死的，還有人說他是北邊派來的探子。但這些話都只在私下傳，沒有人敢大聲說，也沒有人敢去府衙多問一句。

只有趙廷知道真相。而趙廷什么都不會說。

他照常上值，照常**城防，照常在傍晚時分去校場看士兵操練。一切都和往常一樣，只有他自己知道，貼身穿的中衣里面藏著一只碎了一角的琉璃杯，杯上沾著一個人的命。

那只杯子像一塊寒冰，貼著他的心口，日夜不散。有時候他覺得那只杯子在發(fā)燙，燙得他的心臟都跟著疼。有時候他又覺得那只杯子像一只眼睛，在他的衣服里面睜著，冷冷地注視著他。

趙廷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留下這只杯子。他只是本能地覺得，如果連這件東西都不在了，那他趙廷這個人，也就什么都不剩了。

一個月后，事情開始發(fā)生變化。

平南王蕭成從南邊的軍營回到了金陵。他回來的當天晚上，王府里就傳出了爭吵聲。具體吵了些什么沒人知道，但王府的下人說，王爺把書房里的茶盞摔了一地，王妃在房里哭了整整一晚。

第二天，趙廷被叫到了王府議事廳。

蕭成坐在太師椅上，穿著一身絳紫色的蟒袍，頭戴金冠，面色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。議事廳里還坐著金陵知府、王府長史、幾個參將，滿滿當當坐了十幾個人。

趙廷剛走進大廳，還沒有來得及行禮，就聽到蕭成冷冷地問了一句：“趙廷，上個月死在望江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