術文檔堆了整整三個柜子。他一份一份抽出來，核對編號，該登記的登記，該裝訂的裝訂。動作不快不慢，像在執(zhí)行一項程序化到極致的流水線工作。
中午，食堂。
六塊錢的工作餐。一葷一素一湯，米飯管飽。
鐘沛端著盤子坐到對面。
這個矮胖的質檢員是廠里唯一一個跟賀錚走得近的人。兩人進廠時間差不多，十來年的交情。
鐘沛沒吃飯，壓低聲音："聽說你去找老錢借錢了？"
賀錚夾了一筷子菜："不是借，是預支工資。"
"結果呢？"
賀錚嚼了兩口，咽下去。
"他讓我去借***。"
鐘沛手里的筷子"啪"一聲拍在桌面上，旁邊幾個工人扭頭看過來。
賀錚抬了下眼皮。
鐘沛把筷子拾回來，聲音壓得更低了："***。他上個月請市里幾個*部門*的人吃飯，一頓就簽了三萬六的單。"
賀錚沒接話。
"**那邊……"鐘沛猶豫了一下，從褲兜里摸出一個信封推過來，"五千。我跟我老婆說了，她同意的。別跟我客氣。"
賀錚看著那個信封。
信封折角處有汗?jié)n，皺巴巴的，像是在口袋里攥了一路。
他喉結動了一下。
"我還你。"
"別跟我說這個。"
賀錚把信封收進內兜。
下午一點。
設備科的老蔣打了第二個電話來。聲音到后半截開始發(fā)抖。
"賀工，我按文檔調了三個小時，精度比上午還差。這套刀具路徑程序是您自己編的，有三層嵌套參數，我看不懂注釋。您能不能過來——"
"老蔣，"賀錚的語氣平穩(wěn)，"我現(xiàn)在的崗位考核只涉及技術文檔管理。設備操作類工作不在考核范圍內。如果文檔看不明白，可以向上反映，申請外部技術支援。"
電話那邊安靜了很久。
"賀工……你是認真的？"
"我很認真。"
嘀——
17:00:00。
賀錚打卡下班。
走出廠門時，他看見七號車間的燈還亮著，隱約聽見里面有人在罵娘。
他拐上公交站臺，等730路。
天色已經暗了。站臺上只有他一個人。風灌進領口，他把拉鏈拉到最高。
手機響了。醫(yī)院。
"賀先生，您父親今天的狀況沒有惡化，但還是需要持續(xù)上呼吸機。另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