校園與神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晚吟面臨一個更緊迫的問題——如何在普通校園里，藏住三位神明?！敖粨Q生？”，輔導員辦公室里，歷史系主任老周推了推老花鏡，困惑地看著桌上憑空出現(xiàn)的三分文件。文件的外皮泛著古舊的黃，像是剛從某個千年檔案室里調(diào)出來的?！霸凭?、祝戎……共恭？”老周念著名字，“這名字怎么起的，一個比一個奇怪?！?，笑容僵在臉上。。她的余光瞥見三道微不**的光影就飄在窗外——云*側(cè)身倚在梧桐樹梢，祝融盤腿坐在體育館的穹頂上，共工站在噴泉池邊用手指**水花。普通學生從他們身邊經(jīng)過，完全沒有察覺?！笆?、是國際交流項目?！蓖硪髡罩X海里的聲音念臺詞，“東方古典文化研究專項。需要安排入系聽課。正好，系里這學期新開了‘先秦神話體系’?！崩现芎軣崆?，“既然是研究這個的，就安排到你們班旁聽吧?！?。：“先秦……神話？”：“就是講我們的?！保骸白Ｈ谛钟浀脝?？上次凡人寫你，寫成了什么‘獸身人面，架火而居，性情暴烈’。”：“……那寫得是我？”：“比你本人準確。”
祝融：“你——”
晚吟直接掐斷靈識通道。
老周抬頭看她：“你臉色不好，不舒服嗎？”
“沒事?！蓖硪骶S持著微笑，“只是覺得……這學期會很有意思?！?br>交換生入學的消息當天就傳開了。
原因不是三位“留學生”有多出挑，而是——他們根本沒有試圖偽裝。
祝融分到的宿舍在一樓，樓道盡頭那間。當天中午，宿管阿姨就沖到系辦公室，說新來的那個**發(fā)男生在屋里生火。
“生火？！”老周懵了。
“不是電磁爐，不是酒精爐，他就是——”阿姨比劃了半天，“空手變出來的火?！?br>等晚吟趕到現(xiàn)場的時候，祝融房間門口圍了一圈學生。門敞著，祝融盤腿坐在地上，掌心托著一團跳動的火焰，正在烤一個饅頭。
“這是魔術(shù)?！弊Ｈ诿娌桓纳貙^者說，“別慌。”
他咬了一口烤得焦脆的饅頭，滿意地點評：“還行。”
晚吟一把關(guān)上門，把圍觀者隔在外面。
“你瘋了？！”她壓低聲音。
“餓了?！弊Ｈ诶碇睔鈮?，“而且那個凡人的吃食冷了，我用本命神火烤一下而已。”
“那是食堂的饅頭！冷了有微波爐——”
“微什么？”
晚吟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與此同時，她的靈識收到另一條消息——共工在校園景觀湖邊上引發(fā)了**。她趕到的時候，看到一群學生舉著手機在拍視頻。湖心噴泉本應(yīng)在冬天停用，此刻卻噴起了十米高的水柱，水霧中隱隱有彩虹。
共工坐在湖邊石凳上，姿態(tài)閑適，一只手指點在湖水表面。水面竟然開出了一朵朵冰蓮花。
“也是魔術(shù)?！蓖硪靼咽謾C鏡頭推開，“他在測試水質(zhì)。”
“那冰蓮花呢？”
“……也是測試水質(zhì)?！?br>當天下午，學校論壇上出現(xiàn)了一個帖子：《歷史系新來的三個交換生是不是有點問題？》。下方回復很快歪了樓。一半在討論紅發(fā)男生的顏值，一半在討論藍發(fā)男生的氣質(zhì)。偶爾有人提到“那個白毛”，說一整天都沒見到人。
云*自始至終沒有出宿舍。
晚吟敲他的門，敲了很久才聽到一句“進來”。
門開了一條縫。云*坐在窗邊，窗簾拉得嚴嚴實實。他面前攤著一份新出的試卷，是今天先秦神話課的隨堂測驗。
“你在做什么？”
“學習?！痹?的聲音沒有起伏，“學了三千七百四十二次，每次都不一樣?！?br>晚吟湊近看。試卷上有一道題：
“云中君最早見于哪部典籍？A.山海經(jīng) *.楚辭 C.史記 D.搜神記”
云*的筆尖懸在選項上方，遲遲不落。
“你寫過這道題？”晚吟問。
“每個輪回的課本都在變。上次的正確答案是《楚辭》，再上次是《山海經(jīng)》，這次……”他抬起淺灰色的眼睛，看向晚吟，“應(yīng)該是*。”
“你查過嗎？”
“不用查?！痹?垂下眼睫，“我記下了所有輪回的答案?！?br>晚吟忽然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三千七百四十二次。不是三千七百年，是三千七百余次輪回。每次輪回中的云*都會重新學一遍人類怎么寫自己，然后在下一次輪回中，那些典籍的版本又變了。
“你是怎么記下來的？”她輕聲問。
“云不會忘。”云*說，“雨落之前，云記得它。霧散之后，云也記得?！?br>他伸出手，掌心攤開。一朵極小的白云在他手心凝聚，棉花糖般蓬松柔軟。
“你看，它記得自己是什么?！?br>那朵云慢慢變形，化成一條小龍的模樣，在他指間輕盈游動，最后化作一縷薄霧消散，滲入云*袖中。
晚吟盯著那片消失的云，半晌沒說話。
然后她問：“要不要出去走走？校園很大，有湖有林，也有云?！?br>云*偏頭看了她一眼。
“這一輪契約者，話都這么多嗎？”
但還是站起來了。
傍晚的時候，晚吟把三位神明帶到學校后山的林蔭道。此地偏僻，少有學生經(jīng)過，兩岸是滿滿的銀杏，金黃落葉鋪了一地。
“從今天起，我們需要一些基本規(guī)則。”她站定，回身看著三位，“第一，不準在公共場合使用神力。”
祝融剛要開口，晚吟抬手打斷：“烤饅頭也不行?！?br>共工微笑頷首：“那冰雕呢？”
“也不行。冬天湖面結(jié)冰是自然現(xiàn)象，但十二月的南方湖面不該有冰蓮花?！?br>“那……”云*緩緩開口，“踩在云上呢？”
“你什么時候踩在云上了？”
云*微微低頭，看向自己的腳。
晚吟順著他目光下移——他的靴底離地面大約一指的距離，一層極薄的云霧正墊在腳下。落葉在他腳下自動分開，一片都沒沾。
“這個別人看不到?！痹?解釋。
晚吟沉默片刻：“……這個可以保留?！?br>“憑什么！”祝融不滿，“他能飄我就不能生火？”
“你能飄嗎？”
“我飛?！?br>“那是浮空，不是飄。你飛起來的風壓能掀翻半個學校的自行車棚?！?br>祝融皺了皺眉：“那我小心點?！?br>“你上次在宿舍點火也是這樣說的。”
共工突然插話：“晚吟姑娘說的是對的。”
祝融立刻警惕地瞪向他：“你又打什么主意？”
“什么也沒有。”共工的微笑變深了一點，“我只是覺得，偶爾配合一下也不錯。畢竟我們已經(jīng)……合作過一萬年了，不是嗎祝融兄?！?br>“誰跟你合作過。那是打架。”
“打架也是合作的一種?！?br>晚吟趕緊在爭執(zhí)再次爆發(fā)前**話題：“第二項規(guī)則——你們需要了解一下這所學校的參賽者情況。今天課上我注意到幾個可疑的面孔?！?br>她從包里取出一個筆記本。第一頁上列著十二個人名，大部分還空著。只有少數(shù)幾個標注了猜測：
晚吟——東方——云中君、祝融、共工
？？——希臘——？？（今日先秦神話課上對‘雅典娜’一詞有特殊反應(yīng)）
？？——**——？？（神社交換生，袖口有八岐紋）
？？——**——？？（未接觸）
“你能確認幾個？”她把本子轉(zhuǎn)向祝融。
祝融盯著本子，眉頭皺起來：“那個**小子……我上次在走廊和他擦肩而過時，聞到了海水的味道?！?br>“海？”
“**的暴風神，須佐之男命，主水、風暴。”云*接過話，聲線還是那樣清淡，“是水神系里最狂的那一檔?！?br>共工微笑不改：“有趣。”
“不有趣?！痹?抬眼，瞥向共工，“在海中，須佐之男掌渦潮、風暴與洋流。你的萬川之水是以江河為主。如果在海面開戰(zhàn)，你完全被克制?！?br>空氣安靜了一秒。
“克制……”晚吟捉住這個詞，“你們的能力之間有克制關(guān)系？”
“自然之力的相克不可忽視。但克制是雙向的，也是相對的。”云*說，“就如同祝融的火克共工的水，但反過來——如果水壓足夠，火也會熄。這要看神力質(zhì)量與作戰(zhàn)條件?！?br>“希臘的雅典娜會克我。”云*補充，“智慧權(quán)能可以破解部分幻術(shù)。如果那位希臘參賽者與我對上，我會被她的‘真知’能力看穿云中城的所有空隙?！?br>“埃及拉的火與祝融互克?！惫补睾偷亟釉挘霸谡鐣r拉無人能敵，但在夜晚或雨天——祝融兄可與他一搏?！?br>晚吟飛快地用筆記下。
她忽然想到一個問題：“如果……我們可以在戰(zhàn)斗前申請對自己有利的副本規(guī)則呢？比如選下雨的天氣，或者夜晚的舞臺，不就能創(chuàng)造克制優(yōu)勢嗎？”
云*微微側(cè)頭，似乎在思考這個想法的可行性：“……這一輪的契約者，腦筋比前幾世好使?！?br>“這是夸我嗎?！?br>“是客觀評價?！?br>祝融突然笑出聲：“他夸你。他那張臉一萬年沒笑過，能說客觀評價就等于別人夸三天?！?br>共工也點頭：“的確?！?br>云*面無表情地偏過頭，銀杏葉恰好落在他肩頭，被他用一團小云卷走擱在旁邊樹干上。
“接著看吧。”他說。
晚吟翻開筆記本的下一頁。上面寫著她這幾天的觀察——先秦神話課上有兩個女生行為異常。一個是黑頭發(fā)的**面孔，上課時身邊坐著一個冷漠的長發(fā)少年，身上也有輕微的海腥味；另一個是金發(fā)的白種女生，眼睛像波羅的海的藍，總是笑盈盈。
“那個**面孔應(yīng)該是**的參賽者?！蓖硪髡f，“她袖口的云紋與中國式不同，是海浪紋。”
“金發(fā)的呢？”
“**。叫艾薇?！蓖硪骰貞浿?，“她在課上很活躍，問了很多關(guān)于北歐神話的問題。她自稱是北歐混血?！?br>聽到這里，祝融皺眉：“她身上有種怪味?！?br>“怪？”
“不是汗臭，是氣息。神明的氣息。”祝融瞳孔中火光一閃，“但很淡。我拿不準?！?br>“那先放著?！蓖硪骱仙媳咀樱艾F(xiàn)在還有六個參賽者沒露面。埃及、凱爾特、北歐、斯拉夫、阿茲特克、美索不達米亞……甚至還有**約魯巴神系。”
“挺好。”共工說，“都來了?！?br>暮色漸深，銀杏金黃如海。
遠處教學樓亮起燈，學生們稀稀落落去上晚自習。冬夜寒冷，但這條路上現(xiàn)在還暖著。
“最后一個問題。”晚吟收好筆記本，“神魂負擔是什么？”
三神的目光同時落在她身上。
“凡人同時與多位神明的神魂產(chǎn)生聯(lián)系，會造成超量的精神力流轉(zhuǎn)?！痹?說，“后果因個體差異。有的是暈厥，有的是頭痛，有的是記憶混亂。最壞的情況……”
他頓了一拍。
“意志被神格撕裂。簡單說，瘋掉。”
晚吟低頭看了看手腕。那三條光絲仍在。紅藍白三道，纏繞在她的脈搏上，微光閃爍。
“我有多少時間？”
“如果不進行高強度戰(zhàn)斗，半個月是安全的?！痹?答，“但如果有激烈沖突，一周。所以你上次問我為什么很少開口——我在省你的精神力?！?br>“那你還飄著走路？”
“……”云*的鞋后跟默默沉到了一厘米外，踩實了地面。有一片銀杏葉被他踏上，發(fā)出輕微的脆響。
當晚，晚吟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。
玉佩仍在枕邊發(fā)著微光，三條光絲延伸到她的手腕，隨著脈搏一起一伏。
她閉上眼。
畫面又來了——這次是在一座巨大的青色神殿里。殿堂內(nèi)布滿裂痕，像經(jīng)歷過無數(shù)次戰(zhàn)斗，每一道裂縫都發(fā)出不同顏色的光芒。殿堂上空有十二個模糊的身影，其中三個很近，另外九個很遠。
然后她看到那雙藍色的眼睛。
金發(fā)女孩站在她對面，微笑伸出手。
“嗨，我叫艾薇。你是另一個參賽者對吧？”
是夢。但又不像夢。
那只手觸碰到她指尖的瞬間，玉佩突然發(fā)燙。晚吟猛地睜開眼——宿舍里安安靜靜，室友們都在熟睡，窗外的月光皎潔。
但她的指尖是冰涼的。
涼的。
像是剛從冬天的海里撈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