辦公室。
趙總正在看報表，見我進來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：“嶼川，正好，合規(guī)項目的排期你看了嗎？”
“看了，我來就是想跟您說，這個項目我參與不了，申請調換?！?br>趙總皺起眉：“理由呢？你是最合適的人選，這套系統你從頭跟到尾，別人接手至少要花兩周熟悉。”
“個人原因?！?br>“什么個人原因？”
我沉默了幾秒，最終說了實話：“我不想和市場部的季明染共事?！?br>趙總靠在椅背上，打量了我一會兒。技術部的人都知道我和季明染的事，他當然也知道。
“嶼川，工作歸工作，私人感情——”
“趙總，如果必須參與這個項目，我申請離職?！?br>辦公室安靜了大約十秒鐘。趙總盯著我，表情從疑惑變成了嚴肅。他知道我的脾氣，知道我能說出這種話就是真的做好了準備。
“不至于到這一步吧？”
“至于?！?br>最終趙總嘆了口氣，拿起電話撥了項目經理的內線，通知他技術對接人換成周思遠。我道了謝走出辦公室，在走廊里迎面碰上了來送材料的周思遠。
“嶼川，剛才趙總說讓我接手合規(guī)項目？什么意思？”
“字面意思。干得好算你的，干砸了算我的?！?br>周思遠看著我，突然壓低了聲音：“你是不是在躲季明染？她下午來找你的事全樓層都傳遍了，有人說你把她氣哭了?！?br>“她哭不哭跟我沒關系?！?br>我回到工位收拾東西準備下班。電話震了一下，是趙總發(fā)來的消息。
嶼川，季明染剛才打電話問我為什么換人，我沒說你的原話。你自己注意分寸。
我沒回復，關了電腦往電梯間走。等電梯的時候，身后傳來了腳步聲和熟悉的高跟鞋音。我沒有回頭，盯著電梯門上跳動的紅色數字。
“陳嶼川。”
季明染的聲音從背后傳來，帶著明顯的鼻音，應該是真的哭過。
電梯門開了，我走進去，她緊跟在我身后。電梯里只有我們兩個人，她靠在轎廂壁上看著我，眼眶泛紅，妝容有點花。
“你憑什么申請調換項目？你知不知道這個項目對公司多重要？”
“周思遠技術比我好，他能勝任?！?br>“你撒謊?！彼穆曇敉蝗话胃?，“你不就是不想看到我嗎？陳嶼川，求婚被拒絕了就至于這樣？你是不是男人？”
電梯到了六樓，門開了。我伸手按住開門鍵：“季經理，你的樓層到了?！?br>她沒動，站在原地看著我，眼淚終于從眼眶里滾出來，在下眼瞼的睫毛上顫了顫，落在西裝領子上。
“你以前不是這樣的?！?br>“對?！蔽宜砷_手，電梯門緩緩合上，“以前的我太蠢了?！?br>門關緊的那一刻，我聽見她在外面的哭腔：“陳嶼川，你給我出來！”
電梯繼續(xù)往下，到了一樓。我穿過大廳走出寫字樓，九月的傍晚天還沒黑透，夕陽把對面寫字樓的玻璃幕墻染成了橘紅色。我在路邊的便利店買了瓶水，擰開蓋子喝了兩口。
胸腔里某個地方悶悶的，像是有什么東西被生生扯掉之后留下的空洞。但空洞總比爛著強。
季明染開始用各種方式找我。
先是工作郵件。她一天發(fā)了四封郵件給我，抄送各種總監(jiān)和VP，內容全是工作相關，但末尾總會加一句“建議當面溝通”。我全部以郵件形式回復，每一個問題都答得清清楚楚，附上了詳細的技術文檔，讓她沒有任何理由再要求面談。
然后是釘釘。她發(fā)的消息從質問變成了追問，從追問變成了語無倫次的解釋。她說她和宋司彥只是朋友，說我誤會她了，說那天的態(tài)度是因為工作壓力太大不是針對我。我把所有消息都標了已讀，一個字都不回。
再然后是她親自來技術部找過我三次。第一次我去了機房，第二次我在吸煙區(qū)躲了二十分鐘，第三次她就堵在我工位前。全技術部的同事都假裝在干活，耳朵豎得比誰都高。
“陳嶼川，你至少要給我一個理由?！?br>她說話的時候聲音在抖，大概是真的沒法接受一個對她言聽計從七年的人突然翻臉不認人。
我把鍵盤往前一推，站起來看著她。她比我矮半個頭，以前我總是微微低頭跟她說話，姿態(tài)像在仰望。今天我第一次平視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