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這一世。
裴衡站在走廊盡頭,離裴德昌五步遠的地方。
他看著這個老人。
這個把他撿回來養(yǎng)大的男人。這個在他二十歲那年,逼他輟學(xué)去當(dāng)免費保姆的男人。這個明知道親兒子沒死、卻眼睜睜看著養(yǎng)子搭進去整個青春的男人。
"爸。"裴衡開口,聲音平平的,"人在里面?"
裴德昌點頭,喉結(jié)聳動:"你哥……你嫂子……都在。你進去看看,最后看一眼……"
裴衡看著裴德昌的臉。
他注意到一個細節(jié)。
上一世完全沒注意過的細節(jié)——
裴德昌在哭。但他的手不是在抖。他的手指在反復(fù)**那根煙,像是需要做點什么來分散注意力。不是悲傷導(dǎo)致的顫抖,是緊張導(dǎo)致的小動作。
而他的眼神——在淚水的遮掩下——會偶爾往裴衡臉上掃一眼。
那種眼神不是悲痛。
是觀察。
在確認(rèn)他的反應(yīng)。
裴衡嘴角動了一下。
他越過裴德昌,推開***的門。
冷氣撲面而來。
***里燈光慘白。兩張不銹鋼推床并排停著,上面各蓋著一塊白色的布。布的輪廓勾勒出人形——一高一矮。
裴衡走到第一張床前。
上一世,他走到這里就崩了。趴在白布上哭得撕心裂肺,被兩個護工拉開。從頭到尾,他沒有掀開過那塊布。
因為裴德昌說了一句話:"別看了。撞得太厲害了,面目全非。你別看,記著他們好的樣子。"
他信了。
上一世,他信了十八年。
但現(xiàn)在他不信了。
裴衡伸出手。
手指搭上白布的邊緣,感覺到布料下面?zhèn)鱽淼睦湟狻?**恒溫,布下面的溫度應(yīng)該和環(huán)境溫度一致。
"衡衡!"裴德昌的聲音從身后傳來,"別看了!你哥撞得——"
裴衡沒回頭。
他一把掀開了白布。
2
白布掀開的那一瞬間,冷氣從布下面翻涌出來,帶著****和某種金屬氧化物混合的味道。
裴衡低頭看著推床上的"**"。
男性。身高和裴騁差不多,一米七八左右。穿著一件黑色T恤,面部……確實有大面積的傷痕。擦傷、淤青、腫脹——左半邊臉幾乎看不出原來的樣子。
但右半邊臉露在外面。
裴衡盯著那張臉。
他和裴騁一起長大。從小到大,裴騁的每一個表情、每一顆痣、每一道紋路,他都記得清清楚楚。
裴騁的右眉骨上有一顆小黑痣,綠豆大小。
推床上這個人的右眉骨光光的。
裴衡的手指捏住了推床的金屬邊框。
他又看了三秒。
這個人的耳垂——裴騁是粘連型耳垂,貼著臉。推床上這個人的耳垂是分離型的,圓潤,微微下垂。
不是裴騁。
裴衡轉(zhuǎn)向第二張推床。
掀開白布。
女性。面部同樣有大面積損傷——但這次裴衡沒看臉。他直接看了她的左手。
姚紫萱左手無名指上有一條舊傷疤,做飯切土豆時劃的。她嫁到裴家第一天,手忙腳亂地切菜,刀滑了,血濺到砧板上。裴衡幫她貼了創(chuàng)可貼。
這個女人的左手無名指干干凈凈。
裴衡放下白布。
他轉(zhuǎn)過身。
裴德昌站在***門口。走廊里的熒光燈在他身后明滅,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。
"爸。"裴衡說。
"你……看完了?"裴德昌的聲音發(fā)緊,"走吧,出去吧,這地方陰——"
"這兩個人不是我哥和我嫂子。"
裴德昌的嘴張開了。
他沒有說話。嘴就那么張著,像一條被拎出水面的魚。
裴衡看著他。
他在觀察裴德昌的反應(yīng)。如果裴德昌真的以為兒子兒媳死了,聽到這句話,他的第一反應(yīng)應(yīng)該是困惑,是"你在說什么?"
但裴德昌的第一反應(yīng)不是困惑。
是恐懼。
瞳孔驟縮,喉結(jié)猛地上下滾了一次,右手無意識地攥緊了襯衫下擺。
裴衡什么都看見了。
"你知道的。"裴衡的聲音很輕,但在***空蕩蕩的空間里,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,"爸,你從一開始就知道。"
"你胡說什么!"裴德昌的聲音突然拔高,臉漲得通紅,"你哥出車禍了!你哥死了!你看不見嗎?你看不見他躺在——"
"那個人右眉骨上沒有痣。"
裴德昌閉嘴了。
"哥右眉骨有一顆綠豆大的黑痣,從小就有。"裴衡一字一句,"嫂子左手無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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