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四點半開市，現(xiàn)在攤位都定好了，挪不了?！?br>“我就把車開走，兩分鐘——”
“兩分鐘？你車一走，這空檔別人就***了，我上哪兒再找位置？”
陳文想發(fā)火，壓住了。他不是那種會當眾發(fā)火的人。
他打了停車場告示牌上的電話，沒人接。打景區(qū)管理處的電話，占線。打114，轉(zhuǎn)了半天轉(zhuǎn)到轄區(qū)管委會，對面說“這個停車場晚上確實承包給夜市了，白天應(yīng)該有通知——”
“我收到了通知，我來了，但我車被圍住了開不出來！”
“那您只能等夜市收攤了，一般是晚上十一點?！?br>十一點。
陳文攥著手機，指關(guān)節(jié)發(fā)白。
王秋芳走過來，拉了拉他的袖子：“算了，等就等吧，反正明天周日?！?br>他看了看妻子，又看了看遠處的朗逸——孤零零地縮在兩輛攤車之間，像一頭被**圍住的羊。
“走吧，”他說，“先帶萍萍去吃點東西?！?br>陳萍還不知道發(fā)生了什么，拽著他的手蹦蹦跳跳地走。
那天下午的陽光還是暖的，但陳文已經(jīng)不覺得了。
第二章 圍城
晚上十一點十分，夜市收攤。
陳文帶著妻女在停車場外的路邊坐了將近七個小時。王秋芳的腳站腫了，陳萍在長椅上睡著了兩次，最后一次是陳文把她抱在懷里，小姑**臉貼著他胸口，口水洇濕了他半邊襯衫。
他沒抱怨。不是不想，是覺得沒用。
攤主們陸續(xù)開始收車，鐵皮推輪的聲音、液化氣罐磕碰地面的聲音、塑料布抖落的油漬甩在地上的聲音——雜七雜八地攪在一起?？諝饫餁埓嬷稳缓统舳垢幕旌衔兜?，油膩而渾濁，陳文一整晚什么都沒吃下。
“我去開車?！彼殃惼歼f給王秋芳。
穿過滿地油污和竹簽子，他走向自己的朗逸。
十米開外，他就停住了。
車的樣子讓他的大腦空白了整整三秒。
車頂上堆著半尺高的垃圾——竹簽、紙碗、塑料袋、潑灑的湯汁沿著前擋風玻璃流下來，干涸后結(jié)成暗**的硬殼。引擎蓋上畫著不知道什么東西，紅色記號筆的痕跡，粗鄙而囂張。左側(cè)后視鏡被掰斷了，耷拉著連著一截線束。輪*上有煙頭燙過的黑斑。車標——大眾的VW標——被生生掰彎，歪向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