彈幕刷過(guò)我眼前：雞不是少了，是被賬吞了。
廚房管事邵媽媽把采買簿推到我手邊，指甲壓著那行“活雞六只”，笑得像剛擦過(guò)油的刀。
“宋賬房，新來(lái)的就按舊賬走，別讓灶上誤了老太君早膳?！?br>我低頭看雞籠。
六只雞擠在竹籠里，腳上的紅繩卻只有五根半。第六只被切了半邊翅，皮毛下還壓著舊血，根本不能算整雞。
彈幕擠滿視線。
別簽！水牌上寫的是整雞六只。
她每天少半只，少了三個(gè)月。
秤砣被換過(guò)，籠底壓鉛。
我把筆擱下。
“不入賬?！?br>邵媽媽臉上的笑淡了。
“你說(shuō)什么？”
我伸手按住采買簿，抬眼看她。
“賬冊(cè)寫六只，水牌也寫六只。廚房要我入賬，可以，先把籠子抬到院中，當(dāng)著采買、司庫(kù)和灶上婆子的面稱雞?！?br>灶房里砍骨刀停了一下。
鍋蓋頂著白汽，墻上的水牌被熏得發(fā)黑，今日菜金下面用濕粉筆寫著“雞六、魚二、豆腐十二板”。最后一筆還沒干。
邵媽媽沒看水牌，只看我袖口那串賬房鑰牌。
“宋梔，你昨夜才醒過(guò)來(lái)。病糊涂了吧？”
我也想這么說(shuō)。
昨夜之前，我還在直播間里帶粉絲拆假貨福袋。眼睛一閉一睜，就成了靖遠(yuǎn)侯府賬房里最末等的女賬房。
原身發(fā)熱三日，剛能下床，就被派來(lái)核廚房早采。
更糟的是，我眼前一直飄著彈幕。
這些人像隔著一層冷亮的琉璃，看得見我看不見的角落，也能翻出侯府沒人肯說(shuō)的舊賬。
但我不能拿彈幕作證。
在這座侯府里，女人看不見的東西叫妖，賬房女看見不該看的賬叫禍。
所以我只看秤。
“稱吧。”我把鑰牌繞到掌心，“稱完我就簽押?！?br>邵媽媽盯了我片刻，把雞籠往灶邊一踢。
竹篾撞在石階上，半只翅膀從縫里滑出來(lái)。
一個(gè)燒火丫頭彎腰去撿，被邵媽媽用腳尖擋住。
“小蹄子，手不想要了？”
彈幕刷得更快。
那個(gè)丫頭昨天也被扣飯。
她知道半只雞去哪了。
水牌第三格墨色新，下面有舊數(shù)。
我走到水牌前，用袖口擦掉“雞六”最后一橫。
濕粉底下露出更淡的痕跡。
不是六。
是“五半”。
院里靜了一瞬。
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