辭別至親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沒有燈籠，沒有巡邏的侍衛(wèi)，像整座宮里這一角被人忘了。，有人**進(jìn)來了。，那人落地的一瞬，刀刃抵上了咽喉。"是我！"，十四歲的少年縮在墻角，雙手舉過頭頂，月光照見他滿臉是灰，膝蓋上的褲子磨破了兩個洞。"你怎么進(jìn)來的？""翻……**。""儲秀宮外有禁軍巡夜。""我繞了半個時辰，趁換崗的空隙跑過來的。"他喘著粗氣，從懷里掏出一個油紙包，"姐，桂花糕，我讓街角張嬸做的，你上輩子……你以前最愛吃這個。"。"我以前"差點說成"上輩子"。我盯著他，他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，低下頭，耳朵尖紅了一片。"你到底怎么知道——""我不知道！我就是做了個夢！"他猛地抬頭，眼眶通紅，"我夢見你進(jìn)了宮，就沒有然后了。我什么都想不起來，但我就是怕，怕得睡不著，所以**進(jìn)來看你一眼。"，但他夢到了。前世那些事，以夢的形式漏進(jìn)了他腦子里。。知道得越多，死得越快。"姐，你讓我留下，我打雜掃地端茶倒水都行，我不回去了——"
"回去。"
"我不——"
"阮風(fēng)。"我的聲音陡然冷下來，"你聽不聽話？"
他愣住了。
上輩子我也這樣兇過他一次，是入宮前最后一面，我讓他別來找我。他沒聽，后來還是來了。來了就再也沒回去。
我把他拉到臺階上坐下，月光照著我們兩個人的影子，一長一短。
"你做的夢，忘掉。"
"可是——"
"忘掉。從今天起，不管你夢見什么，都當(dāng)沒做過。爹的藥不能停，功課不能落。劉氏的人盯著你，你但凡露出一點不對勁，她會先拿你開刀。"
"那我怎么辦？我就看著你一個人在宮里——"
"對。"
他的眼淚掉了下來，砸在我手背上，燙得我指尖一縮。
"姐，你為什么變了。你以前會哭，會怕，會拉著我的手說弟弟我害怕?，F(xiàn)在你連看都不看我一眼……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？"
我轉(zhuǎn)過頭，把他膝蓋上破了的褲子扯了扯，蓋住磨破的皮。
"我要是不想你了，就不會讓你忘掉那個夢。"
他吸了吸鼻子："那你要我怎么辦？"
我從貼身衣袋里摸出一塊銅牌，巴掌大小，正面刻著"阮"字，背面是一道虎符紋路。
阮家祖?zhèn)鞯拿馑琅?，?dāng)年太祖親賜，只傳嫡系長子。我爹把它擱在書房密格里，上輩子我到死都不知道它的存在。這一世是重生第一天夜里翻遍書房才找到的。
我把銅牌塞進(jìn)阮風(fēng)手里，他的手指冰涼，攥住銅牌時微微發(fā)抖。
"免死牌。阮家的東西，劉氏不知道。藏在只有你知道的地方，誰都不許告訴。"
"姐——"
"聽我說完。這塊牌子能保你一次命，但只有一次。所以你不能用它去逞能，不能用它來救我，不能用它做任何跟宮里有關(guān)的事。你唯一的任務(wù)，就是活著。"
"可是如果有人要殺你呢？"
"那就讓他殺。"
阮風(fēng)猛地抬頭，像被人扇了一巴掌。
"你胡說什么！"
"阮風(fēng)，你夢里是怎么死的？"
他渾身一震。
"你想不起來了對不對？但我記得。"我的聲音很平，"你擅闖宮禁，被杖斃在午門外。打你的時候你一聲沒吭，直到斷氣，手里還攥著要給我的藥。"
阮風(fēng)的眼淚徹底崩了，捂著臉蹲在地上，肩膀劇烈地抖。沒有聲音，跟前世記憶里他在午門外挨打時一模一樣——阮家的男人，哭都不出聲。
"別說了——"
"我不說，你就不記得疼。"
我蹲下來，平視他的眼睛。
"這塊牌子收好。等將來有一天阮家出了事，你拿著它去找一個人——北境，蕭玄。記住這個名字。"
他抬起頭，滿臉淚痕："蕭玄？"
"記住就行，不要問為什么。"
我把油紙包拿過來，掰了一塊桂花糕塞進(jìn)嘴里。甜的。
"糕不錯。替我謝張嬸。走吧，換崗時間快到了。"
他站起來，腿還在抖，走了兩步又回頭："你真的不要我留下？"
"不要。"
"那你……"
"我會活著。至少比你活得久。"
他咬著嘴唇**走了。瓦片又碎落一片，落地一聲悶響，周遭重歸死寂。
阮風(fēng)走后不到一刻鐘，院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。
不是敲門，是推。門板撞在墻上彈了一下。
我以為是禁軍，摸出**轉(zhuǎn)過身。
碧英跪在門檻上，渾身是土，額頭磕破了一塊，血順著眉骨往下淌，也不擦。
"奴婢該死，奴婢來晚了。"
碧英是我的貼身丫鬟，從小一起長大。上輩子陪嫁那天她死活要跟著，我攔不住，她就真跟著來了。在棲梧宮伺候了我三年，最后白綾勒上來的時候，她撲過來護(hù)我，被太監(jiān)一腳踹開，撞在柱子上，當(dāng)場斷了氣。
死在我前面。
"誰讓你來的？"
"沒人讓。奴婢自己來的。"
"碧英，明天一早，你原路回去。"
"我不回。"
"這是命令。"
"那奴婢違令。"她跪著往前挪了兩步，眼淚和血混在一起，"二小姐，您趕不走我的。上輩子……上回您也趕過，我沒走。這回也不會。"
她說的是"上回"。不是"上輩子"。
可她眼神里的東西，跟阮風(fēng)說"上輩子"時一模一樣——那種不知道從哪來的、毫無來由的恐懼。
她也夢到了。
不是完整的夢，只是一點模糊的、說不清道不明的怕。所以她連**都沒猶豫，磕破了頭也要進(jìn)來。
我沒再說話。
上輩子我?guī)ё吡吮逃ⅲ涝跅鄬m的柱子旁邊，眼睛都沒閉上。這輩子我趕她走，她不走。跟阮風(fēng)不同的是，阮風(fēng)被我兇住了，碧英不會被我兇住。她從小就這樣，認(rèn)準(zhǔn)的事，八頭牛拉不回來。
院門沒關(guān)，夜風(fēng)灌進(jìn)來，吹得燭火滅了一盞。
"進(jìn)來吧。"我說，"把門關(guān)上。"
碧英愣了一瞬，然后猛地磕了一個頭，額頭上的血又滲出來一片，沾在青磚上。她爬起來，轉(zhuǎn)身關(guān)上了院門。
門合上的聲音很輕。
前世我?guī)ё吡吮逃?，丟下了阮風(fēng)。這輩子兩個我都要護(hù)住?？晌椰F(xiàn)在連自己都護(hù)不住。
窗外風(fēng)嗚咽了一陣，停了。
——未完待續(xù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