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則半年。半年之內，我必派人來娶你?！?br>“民女等?！?br>“記住——”他低聲道，“來人若無此簪為信，你便不應。哪怕來的是欽差、是將軍、是天上的神仙——”
他握緊她手。
“無簪，便是假的?！?br>劉倩倩重重點頭：“無簪，則情絕。”
兩人對視，眼底俱是火，又俱是冰。
“走了?！?br>朱萬遂翻身上馬。
馬蹄踏起一陣塵。
“萬遂——”劉倩倩忽然喊。
朱萬遂勒馬回頭。
“早些回。”
他笑了。
那一笑，比馬背上的玄甲還要烈：
“等我?！?br>他一夾馬腹，絕塵而去。
劉倩倩立在長亭，看那玄甲身影一寸寸縮成一個黑點。
風起。
柳絮紛飛。
——朱萬遂走時不知道，劉倩倩送他出門的那一刻，已偷偷從他袖口剪下了一片玄色衣角，縫進了自己貼身的肚兜里。
“萬遂——”她極輕地念了一聲，“你若騙我，我便提著這柄劍，進你家門?！?br>柳絮落了她一肩。
遠處，一只烏鴉撲棱棱掠過長亭頂。
**出歸途遇刺
京畿，黑松林。
月黑風高。
朱萬遂一行二十騎，自太原往京里趕。
馬蹄翻翻，鐵甲錚錚。
行至林深處，朱萬遂忽然勒馬。
“站住。”
“父親？”朱彬一愣。
“風不對?！敝烊f遂瞇眼，“鳥也不對?！?br>話音未落——
“嗖——嗖——嗖——”
三支冷箭破空而至，正中前隊三人咽喉。
血濺三尺。
“有刺客——”
朱萬遂一聲暴喝，長劍出鞘。
林中黑影暴起，不下百人，一律黑布蒙面，腰間一柄彎刀，刀身刻著一個“寧”字。
“寧王的人。”朱萬遂咬牙，“好快?！?br>“父親快走！”朱彬大叫。
“走個屁！”朱萬遂反手一劍挑落一個黑衣人，“跟上我，往北沖——”
“當！當！當！”
刀劍相擊，火星四濺。
二十騎被百余人圍在林心，箭如雨下。
“噗！”
一支冷箭擦著朱萬遂的發(fā)際飛過——
“咔?！?br>他發(fā)上的羊脂玉簪應聲而斷。
斷成兩截的玉簪，一截還插在他發(fā)上，另一截——飛出去，落進林中草叢。
朱萬遂瞳孔一縮。
“倩倩——”
他下意識就要回頭去撿。
“父親！”朱彬一把拽住他韁繩，“命要緊！”
“放手！那是——”
“噗！”
又一支冷箭擦著朱彬的肩飛過。
“父親——是命要緊還是簪要緊？！”
朱萬遂咬牙，眼眶赤紅。
他狠心一夾馬腹，往北疾沖。
身后，那截掉在草里的玉簪，被一只馬蹄踏過，又被一陣風卷得更遠。
“倩倩——”朱萬遂回頭望了一眼，那一眼，幾乎要把人望穿。
月下黑松，風聲嗚咽。
斷簪一截，落在草根里，簪尾那個極小的“倩”字，被夜露浸得發(fā)亮。
第五出拾簪之女
三日后，黑松林邊。
緯武將軍范欽的女兒范淑芳，奉父命隨車隊回京。
范淑芳，十九歲，眉目溫婉，氣質如蘭。她生于將門卻不愛武，自幼讀《女誡》《列女傳》，平日里最愛的是抄經、畫扇、煮茶。
車隊行至林口，前方橋斷。
“小姐，要繞路?！惫芗襾韴?。
范淑芳點點頭，下了車，沿溪散步。
溪水潺潺。
她一抬頭，看見前方草叢中一點白光。
“咦？”
她蹲下，撥開草，拾起一截斷玉。
那是一截玉簪頭，雕一朵初綻的玉蘭，玉色溫潤，斷口齊整，一看便知是頂好的羊脂。
范淑芳一怔。
“好簪。”
她攏在袖中，又找了找，沒找到另一截。
車隊啟程時，她將那半截斷簪，揣進了貼身的香囊。
這一揣，便是一年。
這一年里，她無數(shù)次拿出端詳。
卻不知，這一截斷簪，已將她的命，與一個素未謀面的太原女子——死死纏在了一處。
第六出回京覆命
紫禁城，乾清宮。
朱萬遂——不，朱厚照——脫下玄甲，換上龍袍。
龍袍披身的那一刻，他在鏡中看了自己一眼。
那張臉還是那張臉，可眉宇間的痞氣，被重重的金線壓住了。
他從懷里摸出半截斷簪。
簪尾那個極小的“倩”字，溫潤如舊。
“張永?！彼麊?。
司禮監(jiān)太監(jiān)張永應聲而入：“萬歲爺?！?br>“朕要你去太原?！?br>“萬歲爺吩咐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