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阿姨，您放心。"
我爸坐在第一排，西裝領口系著領帶，頭發(fā)梳得一絲不茍。他不怎么說話，只是沖我點了點頭。
來賓越來越多。同事、朋友、遠房親戚，簽到簿上的名字一行行多起來。
九點半。
伴郎團先到了，三個人穿著統(tǒng)一的灰色馬甲，其中兩個是我的大學室友，一個是公司的同事。他們沖我擠眼睛、豎大拇指，一堆"恭喜"和"今晚灌你"的廢話。
然后，伴娘團到了。
四個人。
韓笙笙走在最前面。
她穿著一條淡紫色的伴娘裙，頭發(fā)盤起來，妝容精致。鞋跟在大理石地面上踩出均勻的聲響，節(jié)奏不緊不慢。
走到我面前，她笑了一下。
"既白，今天帥的嘛。"
那個笑很輕松。從容。完全不像昨晚凌晨在群里發(fā)"哈哈哈哈笑死了"的那個人。
我看著她。
她的眼睛很亮，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坦蕩——我做的不算什么，你不會計較的。
"笙笙。"我叫她。
"嗯？"
"昨晚玩得開心嗎？"
她愣了不到半秒，然后笑容更大了——"可開心了，你不知道檬檬多搞笑——"
"那就好。"我打斷她，語氣平得沒有一絲起伏，"今天也會很開心的。"
我轉(zhuǎn)身走了。
身后韓笙笙的笑聲頓了一下，但她沒當回事。程妤過來挽住她的胳膊，兩個人嘀嘀咕咕往化妝間走了。
沈芷螢跟在后面，一邊走一邊整理裙子上的褶皺。
方以寧走在最后。
她經(jīng)過我身邊的時候，腳步慢了一拍。
我側(cè)頭看她。
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線，臉色泛白，眼神閃了一下——是那種想說什么又不敢開口的神情。
三秒后，她低下頭，快步跟上了前面的人。
十點整，儀式開始。
弦樂四重奏在臺側(cè)拉出第一個音，全場安靜下來。燈光調(diào)暗，追光打在宴會廳盡頭的門口——
桑檬出來了。
白色婚紗拖在身后，蕾絲花紋鋪了兩米長。她頭上帶著那款她挑了半個月的頭紗，發(fā)絲被抿得服帖，露出耳后一顆小小的痣。
她看到我站在臺上等她。
眼睛紅了一圈。
不是感動。是如釋重負。
——她怕我不來。
她走過長長的紅毯，手捧花微微顫著。到我面前的時候，她抬頭看我，唇邊扯出一個笑，幾乎是用了全部力氣。
"你來了。"她說。聲音很輕，只有我聽得到。
我沒回答。
司儀在臺上說著開場白——"女士們先生們""今天是一個特別的日子""讓我們共同見證"——這些話穿過麥克風，在宴會廳里回蕩。
來賓們鼓掌。桑檬的媽媽在第一排抹眼淚。
桑檬站在我右手邊，手心全是汗，從手捧花的包裝紙滲出來。
司儀說到一半，看向我："現(xiàn)在有請新郎裴既白先生，對新娘說幾句話。"
掌聲又起來。
桑檬看著我，嘴唇抖了一下。
我朝季淮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他站在音控臺后面，手放在筆記本電腦上。我們的目光對上。他微微點了一下頭。
我接過麥克風，走到臺前。
面前三百個人。黑壓壓的人頭，西裝、旗袍、珠寶、笑容。所有人都在等這個環(huán)節(jié)，等新郎說出那些深情的話——
我說："各位來賓。"
全場安靜。
"感謝大家百忙之中來參加今天的婚禮。"我的聲音很平。沒有顫抖，沒有激動，平到不正常。
桑檬在我身后一步遠的位置，我感覺到她的目光釘在我后背上。
"在婚禮正式開始之前——"
我頓了頓。
"先請各位看一段昨晚的精彩回放。"
我抬手，朝音控臺方向豎起兩指。
信號。
季淮敲下回車鍵。
宴會廳前方的巨幅投影屏亮了。
第一張照片出現(xiàn)在屏幕上。
三米寬的畫面，高清的分辨率，清晰到能看見每一個筆畫的紋理。
桑檬趴在沙發(fā)上，背部**。
口紅寫的字。三行。
第一行。第二行。第三行。
標價。箭頭。還有那句"此處打折"。
顏色鮮得扎眼。紅色、橘色、玫紅色，好幾種口紅混在一起，一筆一劃都寫得很用力——寫的人手在抖，但不是因為害怕。
是因為笑。
照片下面附著群聊截圖。韓笙笙的頭像，語音轉(zhuǎn)文字——
"哈哈哈哈哈哈笑死了！"
"檬檬太好玩了配合度一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