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尾音微微上挑，像書里描寫的沈若瑯叫他名字的方式。
他閉了一下眼睛。
只閉了一秒鐘，像被什么擊中了。
再睜開的時候，那雙眼睛里有種說不清的東西，是接近于一種回光返照式的貪戀。
“再叫一次?！?br>“衍深?！?br>他伸手，指腹從我的眉骨滑到顴骨，像在描摹一件易碎品的輪廓。
“眉毛不太一樣?！彼f了一句，聲音很輕。
然后他起身，走了。
房門重新鎖上。
我在那張鋪著純白亞麻床單的床上坐了很久，渾身每一寸皮膚都在起雞皮疙瘩。
不是因為恐懼。
是覺得荒謬。
我穿進(jìn)了一本書里，沒有角色，沒有身份，現(xiàn)在唯一能活下去的方式是扮演一個死人。
我存在的意義就是讓面前這個瘋了的男人產(chǎn)生一種“她還活著”的錯覺。
而我自己呢？
“我”在哪里？
這個問題沒有答案。至少現(xiàn)在沒有。
我躺下來，聞著枕頭上白茶和鈴蘭的味道。
眼睛是干的，沒有眼淚。
因為沈若瑯不哭。所以我也不能哭。
**章
在別墅里住了兩周之后，我適應(yīng)了這種生活。
適應(yīng)這個說法不太準(zhǔn)確。應(yīng)該說，我學(xué)會了把自己拆開來用。
一部分的我是“沈若瑯”，穿她的衣服，模仿她的習(xí)慣，用她的語氣說話。
另一部分的我縮在某個角落里旁觀，冷靜地記錄著一切，像一個田野調(diào)查的研究員。
顧衍深這個人，近距離接觸下來，和書里寫的不太一樣。
書里把他寫得很臉譜化，冷酷、偏執(zhí)、控制欲強。
這些都沒錯，但真人比文字復(fù)雜得多。
他的冷不是鐵板一塊的那種冷。他有縫隙。
比如，他讓管家給我安排的每道菜的溫度都有要求，和書里沈若瑯的飲食習(xí)慣完全一致。
但有一次，我咳嗽了一聲，第二天餐桌上就多了一碗枇杷燉梨。沈若瑯不喝這個。她體質(zhì)偏熱，不需要潤肺。
這碗湯是給“我”的，不是給“沈若瑯”的。
我不知道他是有意還是無意。
我也不打算去追問這種東西。
替身最大的忌諱是產(chǎn)生真實的情感，不管是對他，還是對“被替代”這件事本身。
我要保持清醒。
可是保持清醒這件事，說起來容易，做起來沒那么簡單。
因為他開始**了。
第三周的某個晚上，他推門進(jìn)來之后沒有走。
他把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，解開襯衫的第一顆扣子，然后坐到了床的另一側(cè)。
他沒有碰我。
只是躺在那里，背對著我，很長時間沒有說話。
暗房間里兩個人的呼吸聲，不同的頻率，不同的深淺。
“若瑯?！?br>他忽然叫了這個名字。
“嗯?！蔽覒?yīng)了。
“以前，她會在我睡覺的時候摸我的頭發(fā)?！?br>沉默了三秒。
我伸出手，放在他的后腦上，手指**他的發(fā)絲，緩緩地?fù)釀印?br>他的頭發(fā)很硬，和他這個人一樣。
但被我摸了幾下之后，他的呼吸變慢了，身體放松了一點。
“話少了。”他含混地說了一句。
沈若瑯話多。書里有寫過。
她喜歡絮絮叨叨地和顧衍深說當(dāng)天發(fā)生的事，從路邊看到一只貓到晚飯想吃什么，事無巨細(xì)都要告訴他。
我不知道說什么。我不是她，不知道她會說什么。
于是我隨便編了一句：“今天在窗戶里看到一只鳥，灰色的，停在欄桿上，待了很久才走。”
他沒回應(yīng)。
過了一會兒我以為他睡著了，正打算把手收回來，他忽然翻了個身，面向我。
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臉，但我能感覺到那道視線。
“你不是她。”
我的手僵了。
“她看到鳥不會只說顏色，她會說什么種類，叫什么名字。她懂鳥?！?br>我沒說話。
他也沒說話。
兩個人在黑暗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做了一件我沒預(yù)料到的事。
他把我拉過去，抱住了。
不是溫柔的擁抱。是用力的、幾乎要把我揉碎的那種。
我的臉被按在他的領(lǐng)口，聞到雪松和煙的味道，他的下巴抵著我的頭頂，硌得疼。
“不是也沒關(guān)系。”他說了這句話。
聲音悶悶的，從胸腔里傳出來，震著我的耳骨。
那天晚上他抱了我一整夜。
胳膊箍得很緊，我翻不了身也動不了，整條胳膊被壓麻了，到第二天早上都還有刺痛感。
但那一夜我沒有睡著。
不是因為不舒服。
是因為他在夢里叫了兩次名字。第一次叫的是“若瑯”。
第二次叫了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