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肩上一甩，下山了。
回到雜役院的時候天全黑了。
墩子坐在門檻上等我，臉上有傷。
"怎么了？"
"沒……碰的。"
"墩子。"
他低著頭，不說話。過了好一會兒，才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。
"趙啟的人。在北街堵了我。說讓你三天之內(nèi)把客戶名單交出去，不然以后見我一次打一次。"
我蹲下來，看他的傷。左臉一**青紫，嘴角一道口子，門牙松了一顆。
十五歲的孩子。
我捏著他的下巴，輕輕掰開他的嘴看了看那顆松了的牙。
"疼嗎？"
"不疼。"他眼淚掉下來了。"沈哥，我就是氣。他們五個打我一個，還說我是你養(yǎng)的狗。"
我沒說話。
我把扁擔(dān)放下來，從竹筐最底下翻出今天的魚皮冊子。
翻到最后一頁。
"趙啟"兩個字下面，我提起筆，又寫了一行。
打墩子。五人。北街。
然后我合上冊子。
"墩子，明天你不用出門了。"
"可是……"
"聽話。"
我把油燈吹滅了。

第三天，趙啟找上門來了。
不是他自己來的，是他的大師兄，火峰排名第一的弟子，韓越。筑基后期，比趙啟還高一個小境界，整個人像一根繃緊的弓弦，站在我雜役院門口的時候，周圍的溫度都高了幾分。
"沈舟，趙師弟讓我傳個話。"韓越抱著手臂，低頭看我。
他比我高半個頭。
我比他老二十歲。
"您說。"
"客戶名單和送貨路線，三天之內(nèi)交到火峰。陳長老的意思是，以后宗門后勤統(tǒng)一由火峰管理。你嘛……可以繼續(xù)當(dāng)雜役，掃地也行，種菜也行。"
我擦著手上的灰。今天早上我在修扁擔(dān)，竹筐接口磨壞了，得重新綁。
"韓師兄，"我說，"這路線是我自己跑出來的，客戶也是我自己談的。陳長老的條子，我沒見過。"
"你不需要見。陳長老是七位峰主之一，他說整合就整合。"韓越的語氣沒什么起伏。他不像趙啟那樣囂張，反倒是冷冷的，像在說一件公事。
"那行吧。"
韓越愣了一下。
"行？"
我從桌上拿起一本冊子遞給他。"這是路線圖。北區(qū)、東區(qū)、器坊和藥園那幾條線，客戶名字、送貨時間、注意事項，都在上面。"
韓越接過去翻了翻，眉頭皺了一下。
"就這些？"
"就這些。"
"趙師弟說你有三十多位長老的單子。"
"長老們的單子是私人的。"我說。"他們找我，是因為信我。這種事，不是交個名單就能交接的。韓師兄你也知道，有些長老的東西……講究多。"
韓越盯著我看了幾秒。
然后他合上冊子，轉(zhuǎn)身走了。
他走了之后，墩子從里屋出來。
"沈哥，你把路線真給他了？"
"給了。"
"那些都是小單子……"
"對。"我坐下來，繼續(xù)綁竹筐。"那些單子加起來，一年也就掙三四百顆靈石。他要就拿去。"
墩子張了張嘴，想說什么，又沒說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那本冊子上寫的送貨時間全是對的，路線也全是對的。但有些東西不在紙上。
比如東區(qū)藥園的趙管事，每月十五號之后脾氣差，因為那是他跟北街賭坊結(jié)賬的日子，這時候送貨不能跟他廢話，放下就走。
比如器坊的李鐵匠，他的靈礦石必須用干布包著送，不能沾一滴水，沾了水他不要，但他不會說為什么，你要是問他他就罵人。
比如北區(qū)靈田的陸管事喜歡你夸他的稻子，你夸一句，他下次就給你多留一袋碎米。
這些東西，趙啟的人學(xué)不會。
那些小單子，過不了三個月，客戶就會被得罪光。
我把那些送出去，不是妥協(xié)。是讓趙啟咬住一塊沒肉的骨頭，好騰出手來做別的事。
下午，我出門了。
不是送貨。
是走動。
我先去了碧落峰。
不是送茶，茶已經(jīng)早上送過了。我提了一壺我自己釀的果酒，登門拜訪劉長老。
二十年了，我從沒上門拜訪過任何一位客戶。送完貨就走，從不多待。
今天破例了。
劉長老見我拎著酒來，倒沒說什么，讓童子搬了個凳子，我倆坐在院子里喝。
"劉長老，"我喝了一口，"有件事，跟您說一聲。"
"嗯。"
"以后我可能送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