單，上面寫著她看不懂的醫(yī)學(xué)術(shù)語。她想問母親怎么了，但母親很快把化驗單折好塞進了口袋里，對她說了兩個字：“做飯?！?br>她沒敢再問。
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，翻來覆去地想那張化驗單的事。她不知道母親生了什么病，但她注意到母親最近瘦了很多，以前合身的褲子變得松松垮垮，褲腰上別了一個安全扣。她忽然害怕起來，害怕母親也像村里陳大爺一樣，得了那種“治不好”的病，然后有一天就突然不見了。她從床上爬起來，躡手躡腳地走到母親的房門口，把耳朵貼在門板上聽。她聽見母親在打電話，聲音很小，但她還是斷斷續(xù)續(xù)地聽到了幾個詞——“沒事小毛病別跟孩子說”。
她不知道母親在跟誰打電話。也許是父親，也許是外婆。但她記住了那句話——“別跟孩子說?！?br>從那以后，母親再也沒有提起過那張化驗單。她的身體似乎也沒有變得更好，但也沒有變得更差。她照樣每天早起做飯，照樣去地里干活，照樣在燈下給林小禾補衣服。一切都跟以前一樣，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樣了。林小禾說不清楚哪里不一樣，只是覺得母親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種東西，那種東西沉甸甸的，像要把人看穿，又像怕把人看碎。
林小禾考上大學(xué)的那年，母親的“規(guī)矩”達到了頂峰。
填報志愿的時候，她想報省城的大學(xué)，離家遠一點，越遠越好。母親看了她的志愿表，把省城的幾所學(xué)校都劃掉了，只留下了本市的師范學(xué)院。林小禾第一次跟母親大吵了一架。她哭著說：“你就是想把我拴在身邊，你就是不想讓我好過，你就是自私！”母親坐在椅子上，一言不發(fā)，等她哭完了、罵完了，才慢慢地說了幾句話：“**在外面打工，你爺爺奶奶身體不好，家里需要一個年輕人。師范學(xué)院的學(xué)費低，離家里近，周末還能回來幫忙。不是為了拴你，是為了讓你少吃苦?！?br>林小禾不想聽這些道理。她覺得母親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在為自己的控制欲找借口。她恨母親，恨得咬牙切齒，恨得每個周末從學(xué)?；丶叶家谛睦镒霭胩斓男睦斫ㄔO(shè)。
但師范學(xué)院確實給她帶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好處——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