姐姐的信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沈昭寧對陸沉舟的態(tài)度發(fā)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。，她還是會讓他半夜跑腿，還是會當眾給他難堪，還是會用冷冰冰的語氣叫他“仆人”而不是名字。但在一些不起眼的角落里，有些事情不一樣了。，她不再要求在偏廳吃飯了，默許他和仆人們一起在廚房吃。，她換了一個更高的枕頭，因為陸沉舟發(fā)現(xiàn)她睡覺時喜歡把頭枕得很高。，她在書房里吐槽了一句“最近眼睛干澀”，第二天桌上就多了一瓶不含防腐劑的人工淚液。，但她的心不答應那些細小的溫暖像春天的雨，無聲無息地滲透進她堅硬的鎧甲里，讓她開始害怕。。，第一反應不是憤怒，而是心疼。，夢里姐姐站在遠處，微笑著看她，她跑過去想要擁抱姐姐，姐姐卻消失了，只剩下一個聲音回蕩在黑暗里：“昭寧，你原諒他了嗎？”，沈昭寧都會把自己縮成一團，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。。，如果自己不恨他了，就對不起姐姐。。。，躲在自己的房間里，拉上所有的窗簾，把手機調成靜音。管家送來的飯菜原封不動地被端走，陸沉舟在門外站了很久，聽到里面隱隱約約傳來的哭聲。
他抬起手想敲門，又放了下來。
他有什么資格去安慰她？他就是那個讓她哭的原因。
傍晚時分，沈昭寧忽然打開了門。
她的眼睛腫得厲害，鼻尖紅紅的，一看就知道哭了很久。但她的表情很平靜，平靜得有些不正常。
“陸沉舟?！彼穆曇羯硢。瑓s異常冷靜，“跟我來?！?br>陸沉舟跟著她穿過長長的走廊，走上三樓，最后停在一扇深色的木門前。這是沈清吟生前的房間，三年來一直保持著原樣，沒有人進出過。
沈昭寧推開門。
房間里的空氣帶著一股淡淡的霉味，窗簾拉著，光線昏暗。但依稀能看出這間房間曾經(jīng)的主人有多么溫柔，淡紫色的床單，床頭放著幾本詩集，梳妝臺上擺著零零碎碎的小首飾，窗戶邊還養(yǎng)著一盆已經(jīng)枯死的蘭花。
沈昭寧走到梳妝臺前，拉開最底層的抽屜，拿出一個鐵盒子。
“姐姐的遺物?！彼谚F盒子放在桌上，聲音不帶一絲感情，“在她留下的遺言視頻里，提到了一個保險箱，說里面有一些東西要交給你?！?br>陸沉舟的呼吸急促起來。
沈昭寧蹲下來，從床底拖出一個小型的保險箱。她輸入密碼是她和姐姐的生日組合，保險箱應聲而開。
里面只有兩樣東西：一封信，一條藍寶石項鏈。
項鏈是沈清吟生前最喜歡的那條，陸沉舟見她戴過無數(shù)次。
“信是給你的?！鄙蛘褜幇研胚f給他，自己拿起了那條項鏈，緊緊攥在手心里，像是抓著姐姐最后的一絲溫度。
陸沉舟接過信，手指微微顫抖。
信封上寫著三個字：沉舟親啟。
是沈清吟的字跡，溫柔而端正，和她這個人一樣。
陸沉舟深吸一口氣，拆開信封，抽出里面的信紙。信紙已經(jīng)有些泛黃了，但字跡依然清晰。
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往下看，眼眶漸漸泛紅。
“沉舟：
如果你看到這封信，說明我已經(jīng)不在了。不要難過，我不喜歡看到你難過的樣子。
我不知道車禍能不能避免，但如果真的發(fā)生了，我知道那一定不是你的錯。請你一定一定不要自責，因為這是我自己的選擇。
我最大的遺憾，是沒有能陪你走得更遠。
但我也很慶幸，慶幸在我生命最后的時光里，遇到的是你。你教會我勇敢，教會我愛，讓我知道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那么一個人，光是和他在一起就覺得無比幸福。
昭寧還小，她的脾氣我知道，又倔又擰，認定了的事情九頭牛都拉不回。如果我走了，她一定會把所有的恨都放在你身上。沉舟，我求你一件事——不要恨她，她只是太愛我了，也太痛了。
替我好好照顧她，好嗎？
不要讓她一個人。
我知道這個請求很自私，但我沒有別的辦法了。你是這個世界上除了我之外，最了解她、也最能包容她的人。
沉舟，我愛你。比你能想象到的所有加起來還要多。
清吟”
最后一個字看完的時候，陸沉舟的眼淚終于落了下來。
三年來，他第一次允許自己在別人面前哭。
不是因為委屈，不是因為疼痛，而是因為這封信讓他知道沈清吟從來沒有后悔愛過他。即使在生命的最后一刻，她想的也不是仇恨，而是希望他好好活著，希望她的妹妹不要孤單。
沈昭寧靠在門框上，手里死死攥著那條項鏈，面無表情地看著陸沉舟哭。
她想說點什么刻薄的話來掩飾自己的情緒，想說“你哭什么哭，你配嗎”，想說“姐姐真是瞎了眼才會看**”，但所有的刻薄話到了嘴邊都變成了一聲哽咽。
她沒有忍住。
眼淚掉下來的時候，她飛快地用袖子擦掉，然后狠狠地瞪了陸沉舟一眼，聲音沙啞到幾乎破音：“看完了嗎？看完了就滾?！?br>陸沉舟抬起頭，紅著眼睛看著她。
“昭寧?！彼谝淮芜@樣叫她，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心上。
沈昭寧被這聲稱呼擊中，整個人僵住了。
“你姐姐她……從來沒有后悔過?！标懗林鄣穆曇粼陬澏?，但他努力讓自己保持平穩(wěn)，“她是我見過最好的人。所以你不要覺得……你替她恨我是對的。她不會希望你這樣的。”
“你閉嘴！”沈昭寧忽然爆發(fā)出了一聲尖叫，眼淚徹底決堤，她把手里那條項鏈砸向陸沉舟，“你憑什么替她說話？你有什么資格說她不希望我怎樣？如果不是你，她現(xiàn)在還活著！她還在！”
她整個人靠墻滑下去，蹲在地上，抱著自己的膝蓋，哭得像個孩子。
那些在深夜里獨自消化掉的眼淚，那些從不向任何人展露的脆弱，在這一刻全部決堤而出。
陸沉舟走過去，在她面前蹲下來。
他沒有碰她，也沒有說話，只是安靜地蹲在她面前，像一個等待審判的罪人。
沈昭寧哭了很久，直到再也哭不出來了，才抬起頭。
她的眼睛腫得像核桃，妝全部花了，鼻涕眼淚糊了一臉，狼狽極了。但她盯著陸沉舟的眼神依然鋒利得像刀。
“陸沉舟?！彼蛔忠蛔值卣f，“我恨你。我會一直恨你，恨到我死的那一天。”
陸沉舟看著她，輕輕點了點頭。
“……好。”
沈昭寧忽然伸出手，重重地扇了他一巴掌。
清脆的響聲在空蕩蕩的房間里回蕩。
陸沉舟偏過頭去，臉上浮起一個紅紅的掌印，但他沒有躲，也沒有怒。
沈昭寧用力抿了一下嘴唇，從口袋里掏出那封皺巴巴的姐姐的信，重新放回鐵盒子里，然后站起來，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房間里只剩下陸沉舟一個人。
他慢慢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拉開窗簾。
夕陽的余暉灑進來，落在那盆枯萎的蘭花上。
他伸出手，輕輕碰了碰干枯的花瓣。
“清吟?！彼穆曇艉艿秃艿?，低到只有自己能聽見，“對不起……我可能沒辦法不照顧她了?！?br>窗外，暮色四合。
遠處，沈昭寧的房間亮起了一盞燈，燈光在暮色里微弱地亮著，像是不肯熄滅的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