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足以改變一切。
可有些事，閉上眼就會重新清清楚楚地浮上來。
從小到大，我和哥哥相依為命。
爸媽在我五歲那年出了車禍，走的時候什么都沒留下。
哥哥那年才十歲，卻跟親戚拍著桌子說："若晚跟我，誰都不許帶走。"
他帶著我搬出老房子，靠親戚的一點接濟和零散的補貼，一分錢掰成兩半花。
冬天只有一件棉衣，他讓給我穿。
自己裹著薄毛衣縮在被窩里，嘴上說"哥哥火氣大，不怕冷"。
他把最好的全給了我。
我的學(xué)費、校服、課外書，他都排在自己吃飯前面。
有人勸他送我去福利院，他紅著辮子罵人："你們誰敢動我妹妹一根頭發(fā)試試。"
后來他考上了美術(shù)學(xué)院，學(xué)的是服裝設(shè)計。
全校最窮的學(xué)生，畢業(yè)的時候拿了全系第一。
他一邊打工一邊攢錢，開了一間小小的工作室。
他說："等賺了錢，第一件事就是給若晚買新裙子。"
十七歲那年，傅司珩出現(xiàn)了。
那天下著暴雨，哥哥下班回來，在小區(qū)門口看到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倒在路邊。
車禍，肇事車跑了。
哥哥把他背到醫(yī)院，掛號、墊錢、守了兩宿。
傅司珩醒來的第一句話是："你是誰？"
哥哥笑著說："你的救命恩人。以后少喝酒，路上注意安全。"
要走的時候，傅司珩拉住了他的手。
"這條命是你給的。你叫什么名字？以后咱就是兄弟。"
哥哥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把****留了。
從那以后，傅司珩三天兩頭往我們家跑。
他嘴甜，手腳勤快，不是提水果就是拎排骨，見了我叫"小丫頭"，把哥哥喊"大哥"。
可我跟他合不來。
他看不上我房間亂，我嫌他說話太沖。
他嘲笑我做的菜難吃，我就在他的湯里多加了三勺鹽。
他端起碗喝了一口，整張臉都皺了。
哥哥笑得直捶桌子。
那段日子，是我記憶里最暖的時候。
第八章
高二暑假，學(xué)校組織野外拓展。
我們?nèi)チ松絽^(qū)的一個訓(xùn)練基地。
那天傍晚突然下了暴雨，山洪沖下來，營地在幾分鐘之內(nèi)就被泥水淹了。
同學(xué)們都被家長陸續(xù)接走了，哥哥在外地出差，趕不回來。
我被卡在倒塌的活動板房底下，渾身泥漿，動不了。
水一點一點往上漫。
我以為自己死定了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耳邊聽見有人在喊。
"若晚！你在哪里！"
是傅司珩。
我不知道他怎么來的。
后來才知道，他看到新聞后連夜開了四個小時的車，道路塌了就下車跑，一路跑進了廢墟。
他用手刨泥和碎磚。
從天亮刨到天黑。
他的聲音喊到嘶啞。
"若晚，別怕。我在。"
他把我從廢墟下拽出來，背在身上，一步一步地往外走。
走了一整夜。
到醫(yī)院的時候，他的鞋早不見了，兩只腳全是傷口，泡得發(fā)白。
十根手指的皮都翻了起來，全是血。
我難受得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他卻笑："你沒事就行了。少幾塊肉，不礙事。"
那一刻，他是我的英雄。
后來，林語柔出現(xiàn)了。
那是一個雨天，我們仨正吃晚飯。
門被拍響了。
門外站著一個渾身濕透、瘦到脫相的女人。
她是哥哥大學(xué)導(dǎo)師的女兒。家里生意垮了，被人追債追到走投無路，才找到哥哥。
哥哥看了她一眼，沉默了幾秒，把她拉進了屋。
"別怕。有我在。"
從那以后，哥哥辭掉了原來的工作，全力擴大工作室的生意。
他沒日沒夜地接單、畫圖、跑客戶。
只為了盡快還清林語柔家的債。
有一次，他為了談一個大單，在酒桌上被灌到胃出血，送進了急診。
我守在病床前罵他："你至于嗎！"
他虛弱地笑了笑，伸手揉我的頭發(fā)："她一個人撐不住。我不能不管。"
兩年后，債還清了。
哥哥瘦了三十斤，工作室卻做成了小有名氣的設(shè)計品牌。
他也娶了林語柔。
那天，我們四個人在出租屋里碰杯。
我紅著眼舉起杯子："我們發(fā)過誓的，一輩子在一起，永遠不散。"
后來想想，誓言這種東西，不過是騙小孩子的把戲。
第九章
我正站在舊客廳里發(fā)愣。
身后傳來傅司珩的聲音。
他不知道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