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洲臉上掃回她臉上。下頜繃得很緊，嘴唇抿成一條線，嘴角向下壓著，整個人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弦。他幾步走上前，皮鞋踩在臺階上，每一聲都帶著壓抑的怒意。
“你嫁給他了?！?br>不是問句。他咬著后槽牙，視線死死釘在顧西洲替她拉開的那扇車門上。他臉上的表情不是憤怒，是某種更陌生的東西——是那種理所當(dāng)然擁有某樣?xùn)|西很多年，忽然發(fā)現(xiàn)那件東西已經(jīng)不屬于自己時的錯愕，像被人從手里生生奪走了什么，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弄丟的。他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又松開，站在原地的姿態(tài)有些僵硬，像還沒準(zhǔn)備好該怎么面對這個結(jié)果。
沈知意看著眼前這個男人。前世他曾是她全部的光，她圍著他轉(zhuǎn)了八年，把自己磨成了一根快燒完的蠟燭?，F(xiàn)在看起來，他和任何一個在民政局門口匆匆路過的男人沒什么不同。她拉好包包的拉鏈。“墨水不夠用了?！闭f完坐進車?yán)?，沒有回頭。
陸行舟站在原地看著那輛黑色轎車匯入車流，直到尾燈消失在前方。他低頭看向手機屏幕，翻來覆去地按亮又任它熄滅。前世他給她發(fā)過一條短信問她簽約順利嗎，她秒回了三個字——順利呀。那以后他再沒回過她。那是她最后一次秒回。他把手機放進口袋里攥著，掌骨硌得隱隱發(fā)疼。
第三章 溫水
搬進顧西洲公寓的第一個晚上，沈知意睡得很好。顧西洲把主臥讓給她，自己抱著枕頭去了次臥。枕頭上有股很淡的皂角味，她把臉埋進去深吸了一口氣。窗外是這個城市安靜的夜空，樓下偶爾有車燈滑過，照亮一會兒天花板又暗下去。她聽著隔壁房間傳來的細(xì)微聲響——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音、水龍頭被擰開的嘩嘩聲、然后又是木地板的聲音——覺得很久沒有這么安心過了。上一次有這種感覺，還是小時候發(fā)燒，**坐在床邊給她換額頭上的毛巾。
前世許棠回來那天，陸行舟徹夜未歸。她坐在客廳等到天亮，早餐熱了很多遍，粥涼了再熱，熱了又涼。他回來時只說了句“昨晚忙”，領(lǐng)口有香水味。她沒問，把涼掉的粥倒進水池，重新給他盛了一碗熱的。他接過去放在茶幾上，沒喝。那碗粥從早擱到晚，最后被家政阿姨收走。阿姨倒粥的時候她站在廚房門口看了一眼，什么也沒說。
還有一年她過生日，他說加班，她說做了菜等他。他說好，她等到凌晨。菜熱了很多遍，最后一次青菜已經(jīng)糊在鍋底，鍋鏟刮過鍋底發(fā)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。她把焦黑的菜倒進垃圾桶，把盤子洗了放回碗柜，像什么都沒發(fā)生過。第二天他換了身衣服又走了，沒提昨天是她生日。她那天穿了新買的一條裙子，他沒看見，或者看見了但沒說。她把裙子疊好放進衣柜最里面，后來再也沒穿過。現(xiàn)在坐在另一個男人的公寓里，蓋著干凈柔軟的被子，她覺得那些事遙遠(yuǎn)得像上輩子的事。確實是上輩子。
次臥傳來輕微的關(guān)門聲。腳步聲走到她門口停了兩秒，繼續(xù)走向廚房。他沒有敲門，只是在確認(rèn)她還在這里。她在黑暗中睜著眼睛，聽著那腳步聲靠近又離開，想起有一次她在陸家發(fā)高燒，半夜想喝口水，床頭柜上永遠(yuǎn)是空的。她叫了陸行舟兩聲，隔壁房間沒有回應(yīng)。后來她再也沒叫過。渴了就自己撐著去廚房倒，一次倒一大杯放在床頭，涼了也喝。
第二天早上醒來，床頭柜上放著一杯溫水，杯底墊著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巾。她端起杯子，指尖在杯壁上停了兩秒。杯壁是溫?zé)岬?，不燙手，剛好能暖到指腹。低頭喝了一口，水溫剛好，是他早起燒好放涼的。
她端著杯子走出去。顧西洲在廚房背對著她，圍裙系得一絲不茍，手里握著鍋鏟，正把煎好的蛋往盤子里盛。蛋邊煎得微焦，恰好是她喜歡的那種。他轉(zhuǎn)過身看見她，眼里浮起一點笑意。笑意很淡，但足夠讓她捕捉到，像從云層縫隙里漏出來的一線光。
“早。”
“早?！?br>她把水喝完，杯子放在餐桌上，紙巾還是干的。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，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微微發(fā)暖。她想，原來被人放在心上，是這種感覺。前世她用八年都沒焐熱的石頭，這輩子一睜眼就有人把溫水端到了她床頭。她看著那杯溫水，想起當(dāng)年在顧氏開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