唇角。
滿月之后，宋吟霜還有沒有命活著來看這個孩子，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。
坐月子的這一個月，宋吟霜隔三差五就派人來傳話，說想要看看孩子，言辭懇切得像是她真的有多關(guān)心這個孩子似的。每一次我都以孩子體弱、不宜見外人為由擋了回去。
她當(dāng)然不是來看孩子的，她是來看裴硯的。
這一個月里裴硯也幾乎沒怎么來過我的院子。下人們私下議論，說二小姐失了孩子整日以淚洗面，大人夜夜宿在流云軒陪著，兩個人同進同出，倒真像是做了一對患難與共的夫妻。
這些話一字不漏地傳到我的耳朵里。若是在前世，我大概早已肝腸寸斷?？涩F(xiàn)在聽到這些，我心底連一絲波瀾都沒有泛起，只剩下一片麻木的厭惡。
這天裴硯竟親自把宋吟霜帶到了我的院子。
他一進門就上前攬住了我的腰，動作自然得像是演練過千百遍。一股甜膩到令人窒息的桂花香沖進我的鼻腔，那香氣濃郁得像是把一樹的桂花都揉碎了塞進我的鼻孔里，我的腦子嗡的一聲就開始發(fā)昏。
宋吟霜喜歡桂花，這是滿京城的人都知道的事。
她用的香是桂花，熏的衣裳也是桂花，連泡澡的水里都要撒上一層干桂花。而裴硯身上這股濃烈到刺鼻的桂花香，只說明一件事——剛才在來的路上，她是整個人都貼在他懷里的。
胃里一陣劇烈地翻涌，我猛地偏過頭干嘔了起來。
姐姐。
宋吟霜輕移蓮步走上前來，她每走近一步，那股桂花香就更濃烈一分。她離我越近，我的呼吸就越困難，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覺也越發(fā)壓不住。
我下意識地抬手輕輕擋了她一下，那個力道頂多只能算是推拒，連推都說不上。
可她竟像是被一頭牛撞了一下，身體猛地向后仰去，發(fā)出一聲短促的驚呼便重重摔在了地上。她捂著肚子蜷縮成一團，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得干干凈凈，嘴唇白得像紙。
柔柔！
裴硯的吼聲幾乎要震破我的耳膜。他一個箭步?jīng)_上前去，肩膀狠狠地撞在我的胸口上，我被撞得連連后退，后腰結(jié)結(jié)實實地磕在了桌角上。
那一下疼得我眼前陣陣發(fā)黑，像是有人拿鈍刀子在腰上鋸了一下。冷汗在一瞬間冒了出來，浸濕了我的后背。
宋吟霜倒在裴硯的懷里，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。她的聲音又輕又細，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，說姐姐你是不是覺得我命不好，克死了自己的孩子，所以才這么厭惡我，求姐姐明示。
裴硯把她從地上扶起來，小心翼翼地攏在自己身側(cè)，像護著一只受了傷的幼獸。他抬起頭看向我，眼底翻涌著不加掩飾的怒意。他說柔柔剛失了孩子，你不同情也就罷了，居然還動手推她，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刻薄了。
我的眼淚順著臉頰無聲地滑落。
說不清是因為失望，還是因為腰上的劇痛。又或者兩者都有。
那兩顆淚珠滾落下來的時候，裴硯的目光閃爍了一下，慌亂在他眼底一閃而過。他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，說傷到了嗎，給我看看。
可他還沒來得及碰到我，懷里的宋吟霜就軟軟地暈了過去。
裴硯表情一僵，低頭看了看懷里昏迷不醒的人，又抬頭看了看我，臉上浮現(xiàn)出一種左右為難的局促。最終，他彎下腰將宋吟霜打橫抱起，轉(zhuǎn)身邊走邊丟下一句話。他說她剛沒了孩子身體虛弱是常事，你不要往心里去，我去去就回。
他抱著另一個女人走了，留下我一個人扶著桌角，痛得直不起腰來。
母親來看我的時候，我把這一個月發(fā)生的事?lián)焖苈牭恼f了個大概。她聽完之后氣得直拍大腿，說又不是她生的，她熱乎個什么勁兒，不知道的還以為孩子是從她肚子里爬出來的。
母親一向不喜歡宋吟霜。當(dāng)初我把宋吟霜接進府里養(yǎng)胎的時候，她差點沒和我翻了臉。她覺得宋吟霜一個年輕寡婦住進姐姐和**的家里養(yǎng)胎，名不正言不順，傳出去讓人戳脊梁骨。
可我沒有聽她的。
那時候我覺得宋吟霜年紀輕輕就守了寡實在可憐，無依無靠的，我這個做姐姐的不幫襯一把實在說不過去。我甚至覺得母親太過刻薄，心里對宋吟霜還存了幾分愧疚。
我怎么也想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