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身故賠付翻倍。柜臺里的人看見她就像看見了老熟人，隔著兩層玻璃就站起來迎接。“這位就是您女兒吧？真漂亮。您媽媽為您考慮得可長遠(yuǎn)了?！蔽液灹俗郑形募?，所有條款，所有受益人那一欄的空白。我媽在旁邊看著我寫“父母”，笑著說：“傻孩子，寫家里就行了。反正爸**財產(chǎn)以后還不都是你的。”
我想起兩個月前。我哥的建材生意垮了，欠了一百八十萬的***。催債的堵在小區(qū)門口，他的車被噴了漆。他半夜給我打電話借錢，我把自己攢的三萬塊全部轉(zhuǎn)給了他。他說三萬不夠。我說對不起，我只能拿出這么多了。他沒回我消息。但第二天我媽打電話來，語氣很淡：“棠棠，你哥哥的事你得上點(diǎn)心。一家人，不能看著不管?！?br>我想起一個月前。我爸開始頻繁地檢查煤氣管道。每次檢查完都說：“沒事沒事，老房子嘛，多少有點(diǎn)小毛病?！彼麢z查了三次。第一次只檢查了總閥門，第二次換了灶臺軟管，第三次把廚房的通風(fēng)管清理了一遍。然后他把我房間的報警器摘了，說壞了，過幾天修。
我飄在半空中，把所有的事情從頭到尾想了一遍。
原來煤氣閥門是人為擰松的。原來那鍋排骨是掐著我回家的時間燉上的。原來我媽在等那個報警器響。原來婚禮前夜所有人的緊張、疲憊、混亂，都是為了讓我無法察覺任何一個異常。
原來從頭到尾，我都是那兩百萬保額的標(biāo)的物。
被害人林晚棠。
然后我睜開了眼。
白色的燈光，白色的墻壁，白色的婚紗。鏡子里的自己穿著漂亮的魚尾裙，鎖骨上方別著一枚碎鉆別針，婚紗顧問在旁邊笑著說“您鎖骨真好看，特別適合穿這款”。我媽站在我身后，拿手機(jī)給我拍照，抹著眼角說女兒終于要嫁人了媽真舍不得。她的眼睛有點(diǎn)紅，聲音有點(diǎn)顫，看起來就是一個舍不得女兒出嫁的普通母親。
我盯著鏡子里的自己，看了很久?；榧喌甑目照{(diào)開得很足，我的手還搭在裙擺上，指腹能摸到蕾絲上的暗紋。指尖是熱的。鏡子里的臉是真實(shí)的，不是飄在半空中的那團(tuán)意識。
貨真價實(shí)的林晚棠。二十六歲，未婚，三甲醫(yī)院護(hù)士，明天就要結(jié)婚的新娘。
和上輩子一模一樣。
我深吸了一口氣。然后笑了。對著鏡子里的自己，也對著站在我身后的那個女人。
那天晚上我從婚紗店出來，沒有像上輩子一樣直接回家。我讓陳渡來接我。
陳渡是我的未婚夫，程序員，在隔壁市的一家互聯(lián)網(wǎng)公司工作，月薪不過一萬五，在省城買不了半平米房子。但他攢了三年的工資要給我出婚紗錢。他是唯一一個在我試婚紗的時候發(fā)消息說“婚紗錢我來出”的人。我媽說他配不上我，我哥說他沒出息，我爸說他一輩子也****。但陳渡會在每天晚上送我回家之后，在車?yán)锏戎掖皯舻臒袅疗饋恚_認(rèn)我安全到家了再離開。
“怎么突然想喝奶茶了？”他把一杯去冰三分糖的楊枝甘露遞到我手里，手指有點(diǎn)涼，是杯壁上沁出來的水珠。
“想喝了?！蔽艺f。
其實(shí)我不渴。我只是需要一個理由不回家。我必須讓他們先到家——讓他們先走進(jìn)那間廚房，讓他們先擰開那枚煤氣閥門。我需要時間。
陳渡開著車，車?yán)锓胖?**的《溫柔》。他永遠(yuǎn)只聽這首歌，說歌詞寫得好。我坐在副駕駛上，小口小口地喝著奶茶，看著窗外一點(diǎn)一點(diǎn)變暗的天空。
“你緊張嗎？”他問我。
“不緊張?！?br>“我覺得你不太對。你今天話很少，平時你試完婚紗能說一個小時?！?br>“我在想事情?！?br>“什么事？”
我沒有回答。他也沒有追問，只是把音響的聲音調(diào)大了一點(diǎn)。這是陳渡的習(xí)慣——從不追問我不想說的話。
車停在我家樓下的時候，天已經(jīng)完全黑了。我家住在五樓，客廳的燈亮著，廚房的窗戶透著暖**的光。我媽應(yīng)該正在做晚飯。我爸應(yīng)該正在看電視。我哥應(yīng)該不在家——他最近躲債，晚上從不出門。
“明天我來接你?！?a href="/tag/chendu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陳渡說。
“陳渡，”我忽然開口，“如果明天沒有婚禮，你會怪我嗎？”
他愣了一下，然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