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大婚
臘月十八，宜嫁娶，忌喪葬。
整個京城被鋪天蓋地的紅綢淹沒。從東宮到將軍府，十里長街兩側(cè)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，竊竊私語聲匯聚成嗡嗡的暗流。
“聽說了嗎？太子殿下親自求的婚，圣上賜的旨意?！?br>“這蘇家嫡女真是好命，太子妃啊，多少人做夢都不敢想的位置?！?br>“好命？呵，太子殿下那身子骨，能不能活過開春都難說。這哪是嫁人，這是往火坑里跳?！?br>“噓——你不要命了！”
蘇錦月坐在花轎里，蓋頭遮住了她的視線，卻遮不住那些從四面八方涌來的聲音。她垂著眼，雙手交疊在膝上，指腹摩挲著袖口繡的那朵海棠。
海棠，是生母生前最愛的花。
母親臨死前拉著她的手，嘴唇翕動了半天，只說出兩個字：“活著?！?br>那時候她不懂?，F(xiàn)在她懂了。
活著，是這世上最難的事。
花轎在東宮正門前停下。按照祖制，太子大婚需行九禮，從納采到合巹，每一步都有繁瑣的儀程?？苫ㄞI落定后，外面卻遲遲沒有動靜。
蘇錦月等了片刻，隱隱聽見前面?zhèn)鱽淼驼Z聲，似有人在小跑傳話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她輕聲問隨轎的秋棠。
秋棠湊到轎簾邊，聲音壓得極低：“小姐，好像……好像是殿下的身子不太爽利?！?br>蘇錦月心頭一沉。
就在此時，禮官拉長了聲音高唱：“太子殿下親迎——”
轎簾被掀開，一只手伸了進來。
那只手白得近乎透明，指節(jié)分明，隱隱可見青色的血管。指尖微涼，卻在觸到她手腕的一瞬，穩(wěn)穩(wěn)地扣住了。
蘇錦月抬起頭，隔著蓋頭的薄紗，她看見燕北寒站在光里。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滾金邊的冕服，襯得面容愈發(fā)蒼白，可那雙鳳眸卻亮得驚人，像深淵里燃著的兩簇鬼火。
“久等了?！彼f，聲音不大，卻讓周圍所有人噤了聲。
蘇錦月將手放進他的掌心，由他牽著踏出花轎。
腳下是長長的紅氈，從正門一直鋪到正殿。兩側(cè)跪滿了東宮的屬官和內(nèi)侍，黑壓壓一片，鴉雀無聲。蘇錦月一步步走著，忽然意識到一件事——
按規(guī)矩，太子親迎只需在殿前等候，由太子妃自己走進來。
可他走到了大門外。
這是一個不符祖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