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話非但沒讓我安心，反而讓我的心更沉了。
晚上，我翻出周聿硯十年前，第一次落榜后寫的檢討書，遞到他面前。
他看了兩眼，不以為意道。
“年輕時寫的矯情話，你拿出來給我看這個干嘛？”
我喉嚨發(fā)緊，周聿硯每次看到這張紙，都會紅著眼把它折好。
因為，他父親就是在他高三那年去世的。
那一刻，我有了個大膽猜測。
不是周聿硯高考脫敏了。
可能，他根本不是周聿硯。
第二天英語**，我堅持送他到校門口。
周聿硯看了我一眼，冷聲道。
“你不用跟這么近，我自己會進去?！?br>我愣了愣，但還是笑道。
“我怕你準考證又忘拿?！?br>我站在警戒線外，看著他一步步過安檢。
指紋通過、人臉通過，跟上一場一樣，都通過了。
他回頭沖我揮了揮手：“放心吧，這次不會讓你丟人?！?br>我胸口，被這句話堵住。
周聿硯不會說這種話，他只會在太陽下塞給我一瓶水。
“芋芋，別等太久，天熱曬得很?！?br>這次**結(jié)束，他依舊全身干爽。
一群年輕學生，圍著他聊天。
我站在樹下，看著他游刃有余地混在人群里，滿眼自信。
過去十年，周聿硯從不和同考場學生說話。
他怕別人問年紀、怕別人問學校、怕別人異樣的眼光。
我遞給他一瓶芒果汁。
周聿硯對芒果輕微過敏，喝了嘴唇會麻，喉嚨發(fā)*。
可他看了一眼，直接就喝了。
喝完，沒有任何的反應。
“你什么時候能喝芒果了？”
他把瓶蓋擰緊，轉(zhuǎn)頭看我。
“哦，可能脫敏了吧？”
我笑不出來。
怎么仿佛一夜之間，所有的習慣都變了呢？
回家路上，他突然開口：“你是不是不希望我考上？”
我怔了怔：“你說什么？”
“我復讀十年，你陪煩了吧？”
“以前我一出考場就臟成那樣，你還能當好妻子?！?br>“現(xiàn)在我真***了，你反而不高興?！?br>我手指壓進掌心，抿了抿唇。
“我只是覺得，你不一樣了?！?br>“人不能變好嗎？”
“林思芋，我你陪著我一次次經(jīng)歷高考失敗，到底圖什么？”
他的這句話，讓我半天沒說出話。
到家后，孫桂蘭已經(jīng)擺好飯。
她聽完周聿硯說我“疑神疑鬼”，當場把筷子拍在桌上。
“林思芋，你別忘了，這些年是我兒子有多不容易?！?br>我忍了又忍，沒有說話。
周聿硯復讀后只打零工。
家里房貸、水電、婆婆的藥費，大半都是我在承擔。
我的工資不算低，但負擔這樣一個家，很辛苦。
除了白天正常上班，晚上還幫著企業(yè)做賬。
孫桂蘭盯著我，聲淚俱下。
“我兒子沒出息的時候，你都沒說啥?！?br>“今年終于正常了，你又不安心了。”
“你是不是非要他一輩子拉褲子，你才有優(yōu)越感？”
周聿硯睡前，有個怪習慣。
他喜歡把拖鞋，擺成一正一反。
他說這是他從書上看來了，小時候一個人睡怕鬼。
書上說這樣擺，鬼就不會來了。
這個習慣一堅持，就是二十多年。
可今晚，他卻把拖鞋擺得很整齊，還順手把我的拖鞋也擺正了。
“你以前說，考上后第一件事要做什么？”
他躺到床上，對著我會心一笑。
“請你和媽吃頓好的?！?br>我背對著他，指甲掐住被單。
真正的答案，是去給**掃墓。
把錄取通知書，復印一份燒給他看。
徹夜難眠，我拿起手機去了陽臺。
許曼是周聿硯當年的班主任。
十年前周聿硯第一次復讀，就是她接手的班。
我給她發(fā)消息，居然發(fā)現(xiàn)她把我拉黑了。
這時，身后陽臺門被推開，周聿硯站在那里。
“你在聯(lián)系誰？”
“同事?！?br>那晚，我和他都沒有再睡。
他坐在客廳看書。
我隔著門縫，聽到打火機開合的聲音。
可周聿硯，從來不抽煙。
因為他父親，就是肺癌死的。
我躺在床邊，背后一層冷汗。
我現(xiàn)在能確定了，他不是我老公。
**結(jié)束后，周聿硯說要去培訓機構(gòu)參加估分會。
他走得很急，書包留在了家里。
我打開了書包，里面的書很新。
英語作文模板沒有翻折痕，數(shù)學錯題本只寫了半本。
周聿硯的書從來不是這樣。
他的書角卷得厲害，頁邊全是紅筆和鉛筆混寫的痕跡。
夾層里掉出一張折好的票據(jù)，竟然是仁和****的抬頭！
日期，正是高考前一個月。
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