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
靖兒看著面前漸漸堆滿的小碟,又抬起頭看著他。
他的側(cè)臉很好看,線條分明,在燭光下鍍著一層柔和的光。他的神情很專注,專注地挑著魚肉里的細刺,專注地吹著羹湯的熱氣,專注地——對她好。
她忽然覺得眼眶有些酸。
她低下頭,拿起筷子,吃了一口他布的菜。
很好吃。
可她卻嘗不出是什么味道。
宴席進行到一半,觥籌交錯間,太監(jiān)尖細的聲音響起——“皇上駕到——”
滿殿的人紛紛起身,跪下行禮。
靖兒跟著張硯跪下,低著頭,看著面前的地磚。那地磚是黑色的,光可鑒人,和那晚在殿內(nèi)看見的一模一樣。
她的心跳忽然快了起來。
不會的。
他不會來的。
這樣的宮宴,他向來只露一面就走。
可那腳步聲,一下一下,越來越近。
玄色的袍角從她眼前掠過,帶著熟悉的龍涎香的氣息。那氣息很淡,卻讓她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。
“平身?!?br>
那個聲音響起,低沉,清冷,像是冬夜的風(fēng)。
靖兒站起身,低著頭,沒有看他。
可她感覺到他的目光。
那目光從她身上掃過,只是一瞬,卻像是烙鐵一樣燙人。
她攥緊了手,指甲掐進掌心。
宴席繼續(xù)。
皇上坐在上首,百官依次敬酒。張硯也端了酒杯,帶著她上前。
“臣張硯,攜靖兒,恭祝皇上萬福金安?!?br>
靖兒跟著行禮,始終低著頭。
那個聲音響起,帶著一絲玩味。
“抬起頭來?!?br>
靖兒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慢慢抬起頭,對上那雙眼睛。
那雙眼睛還是那樣深,那樣黑,像是看不見底的潭水。他就那樣看著她,目光從她的眉眼滑到她的唇,從她的唇——滑到她的胸口。
只是一瞬。
可那一瞬,靖兒覺得自己的衣襟仿佛被剝開了一般。
她的臉微微發(fā)燙,卻不敢動,只是那樣站著,任他看著。
然后他端起酒杯。
“張大人好福氣?!彼f,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,“寡人敬你們一杯?!?br>
張硯把皇帝對靖兒的眼神盡收眼底,張硯端起酒杯,一飲而盡。
靖兒也端起酒杯,淺淺抿了一口。
回到席上,她發(fā)現(xiàn)張硯的目光變了。
他還是那樣淡然,可那淡然下面,似乎有什么東西在翻涌。他沒有說話,只是握著她的手,那力道比平時重了些。
靖兒沒有說話。
她知道他看出來了。
他那雙眼睛,什么都瞞不過。
可沒有人知道,此刻她心里在想什么。
那晚在殿內(nèi),她坐在他腿上,任他查看,任他親吻,最后卻求他放她走——那一切,都是她算好的。
她知道自己越是這樣求他,他越不會真的放手。她知道自己越是表現(xiàn)出對張硯的情意,他越會在意。她知道自己越是欲拒還迎,他越會念念不忘。
她就是要讓他記住她。
讓他放不下她。
讓他——在以為失去的時候,才明白自己有多想要。
這是她從小就懂的道理。母后教過她:男人的心,越是得不到的,越是想要。你若一味順從,他轉(zhuǎn)眼就忘了,你若欲擒故縱,他才會記在心里一輩子。
她那時不懂。
現(xiàn)在懂了。
宴席結(jié)束,馬車駛出宮門。
車廂里很暗,只有一盞小小的燈籠掛在車壁上,昏黃的光暈在狹窄的空間里搖曳。
張硯坐在靖兒對面,一言不發(fā)。
靖兒坐在那里,看著他的臉。那臉在昏暗里看不清表情,只看見一雙眼睛,沉沉的,像是壓著什么。
馬車轔轔地往前走,碾過青石板,一下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