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兩萬。
他沒怎么抱孩子，坐了十分鐘就走了。
此后他的"鼎盛餐飲"越做越大，從連鎖餐館做到了食品加工、中央廚房、再到供應鏈。
我們見面的次數(shù)越來越少，一年能碰上兩回就不錯了。
念念四歲那年，公公查出慢性肺病，要長期用藥，隔三差五得住院。
陳紹北把公婆從鄉(xiāng)下接過來，擠在這套一室一廳里。
客廳的沙發(fā)成了公公的床。
最難的那段日子，我們?nèi)屹~戶里加起來不到兩千塊。
陳紹北去找過舅舅，借了十二萬。
沈國棟聽完，讓財務當天就打了過來。
兩年半之后，陳紹北攢夠了十二萬，恭恭敬敬送回去。
沈國棟沒收。
"給念念攢著吧，以后上學用。"
他一句話就把錢推回來了。
那之后，日子慢慢好轉(zhuǎn)。陳紹北升了倉儲主管，我跳到一家合資企業(yè)，薪水翻了一倍。
公寓的房價一路往上躥，從八十五萬到兩百萬、四百萬、六百萬。
我們從來沒動過賣房的念頭。
這是我們的家。
念念在這里出生，在這里學會走路，在這里畫了第一幅畫。
第十四年，房產(chǎn)中介打電話來，說這套公寓市價到了八百三十萬。
那個星期五的傍晚，沈國棟就來了。
他坐在沙發(fā)上，把評估報告攤開。
"這房子，市場價八百三十萬。"
"我最近有個新店的裝修和供應鏈合同出了問題，資金一時間轉(zhuǎn)不過來。"
"你們拿三百二十萬出來，這房子就徹底算你們的了。"
他說得平淡，好像在點菜。
三百二十萬。
我握著水龍頭的手，連擰回去的力氣都沒有。
第二天一早，陳紹北出門上班之前，在餐桌上留了一張紙條。
"我去查一下貸款的事。你別急。"
我怎么能不急？
念念背著書包從房間出來，坐在餐桌前吃我給她熱的牛奶和面包。
"媽媽，你是不是昨晚沒睡好？眼睛紅紅的。"
"有點著涼。"
她沒再問，低頭喝牛奶。
我看著她的后腦勺，一下一下地攪著鍋里的粥，心里全是三百二十萬這四個字。
表弟沈澤在這個時候來了。
敲門的時候，我正在拖地。
他穿了一身什么牌子的運動服，手上戴著一塊新表，靠在門框上，一只腳踩著門檻。
"姐，在呢？"
他身后還跟著一個人。
一個打扮得很精細的女孩子，化著全妝，踩著高跟鞋，打量了一眼我們的客廳，什么也沒說。
沈澤一**坐到沙發(fā)上，腿往茶幾上一搭。
"我爸讓我過來問問你們，那筆錢想好了沒？"
"還在想辦法。"
"想什么辦法？"他翻了個白眼，"三百二十萬又不是三千二，你們想到明年也湊不齊。"
我沒說話。
那個女孩站在客廳中間，左看看右看看，突然開口了。
"這就是錦瀾府的房子啊。裝修看著有些年頭了。"
沈澤回頭沖她笑了一下。
"對，十幾年前的裝修了。"
他轉(zhuǎn)過頭來。
"姐，我跟你說個事兒。我跟小曼準備結(jié)婚了，我爸本來打算拿這套房給我們當婚房的。后來想了想，先讓你們出錢行了，要不然直接收回來你們還得怪他不講情面。"
"什么意思？"
"什么意思你聽不懂嗎？"他站起來，"這房子本來就是我爸的，是他借給你們住的?，F(xiàn)在他要收回來，天經(jīng)地義。"
那個叫小曼的女孩子小聲嘀咕了一句。
"六十平的一室一廳，格局也不太好，要是給我們，得重新打掉幾面墻。"
她是在討論怎么改造我的家。
我攥著拖把，沒動。
沈澤又說了一堆，什么**對我們多好，我們不該忘恩負義，三百二十萬只是一半，換了別人早讓我們凈身出戶了。
我始終沒怎么開口。
他走的時候，站在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。
"姐，別犯倔。趕緊把錢想辦法湊了吧。要不然月底這房子我爸可就直接找中介了。"
門關上以后，我一個人坐在客廳里。
念念的書桌上放著她新畫的水彩畫，畫的是一個房子，房子前面站著三個人，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"我的家"。
晚上陳紹北回來，我把白天的事說了。
他聽完沈澤那些話，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，半天沒說話。
"婚房？"
"他就是這么說的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