糊糊的一團。我端起碗，平靜地把面倒進垃圾桶。
也不是第一次了。
這些年我學會的最熟練的事，就是假裝什么都沒發(fā)生。假裝沒看見他手機屏幕上頻繁亮起的「若晴」，假裝不知道他每周三都以加班為名去畫室陪她，假裝不記得結婚第一年我生日那天，他中途接了個電話就走了，回來只說了一句「若晴家的貓丟了，她一個人害怕」。
我被「一個人」這三個字困了很多年。
不懂，為什么沈若晴是「一個人」，我就不是。
后來我才知道，沈若晴的父親在他十五歲那年出過事。他父親是建筑工地的項目經(jīng)理，沈若晴的父親是他手下的工人。腳手架坍塌的時候，沈父推了他父親一把。
他父親活著。沈父沒有。
這件事陸晏辭從沒對我講過。是我自己拼湊出來的。有一年過年回他老家，***喝醉了，拉著沈若晴的手叫她「恩人的孩子」，一遍一遍地說對不起。
陸晏辭把母親扶進房間，出來的時候臉色很難看。我問他怎么回事，他只說了一句「別問了」。
那是他唯一一次在家里流露出那種表情。不是憤怒，更接近于一種被釘在原地的無力。像一個十五歲的少年忽然間背上了一筆自己還不清的債。
而他那次喝醉后說過的話，我一直沒告訴任何人。
那是婚后第一年的某個深夜，他應酬回來，吐了三次，我扶他去床上，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腕。力氣大得驚人，眼睛半睜著，瞳孔渙散，不像是在看我。
「爸，」他說，「我替你死過一次了。我沒有死，可是我在活著。」
那是我第一次看見他流淚。沒有聲音，只是眼淚從眼眶里滑下來，流進耳朵里。我替他擦掉，他沒有任何反應。第二天他醒來，什么都不記得。
那句話我一直記著，也一直沒懂。直到那個過年從他老家回來，我才慢慢拼出一幅畫。
陸晏辭的父親，在沈父死后沒多久，就變成了另一個人。不是沉默，是另一個極端——他開始對著沈家每年寄來的照片說話。沈若晴考上大學的那張，被放大裝裱，掛在客廳正中央。逢年過節(jié)，要擺一副碗筷，說：「老沈，吃飯了?！?br>他父親沒有瘋。他只是無法承受一條命的重量，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