點(diǎn)錢是好事。但女人管錢，管不好的。這些年小程沒怎么過問你的錢，是給你面子。家里的大賬，還是得男人來管。你說是不是，小桃？"

王秀芬立刻跟上。

"對對對，**說得在理。小桃啊，一家人不興瞞來瞞去的，你有多少，跟我們交個(gè)底，咱好規(guī)劃。"

"嗯？"陸程偏過頭來看我，臉上是一種"我給你臺階你趕緊下"的表情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只有我聽得見，"說三萬就行，別啰嗦。"

三萬。

一個(gè)他精心挑選的數(shù)字，安全體面，各方滿意。

只是，不包括我滿意。

我看著那塊碗里的魚肉，看了很久。

四雙眼睛全釘在我身上。

公公在審，婆婆在催，小叔子在探，丈夫在命令。

一張飯桌，四個(gè)方向，同時(shí)壓過來。

我張了張嘴。

那個(gè)"三"字就在舌尖上。

說出來就完了。今天過去了，下次還是這樣。下下次也是。一輩子都是。

什么時(shí)候才算完？

外婆最后看我的那個(gè)眼神忽然浮了上來。

渾濁的，快要沒光了的一雙眼睛，用力地瞪著我。

"誰都不能說。"

"男人靠不住的。"

"你自己拿著。"

對不起，外婆。

我今天，可能要違背你的囑咐了。

但我真的，忍不了了。

我放下筷子。

坐直了身體。

"六百三十一萬四千五百六十七塊，九毛三。"

聲音不大。

每一個(gè)字都咬得很清楚。

整張飯桌上的聲音全滅了。

陸然的筷子停在半空，嘴半張著，一粒米飯粘在他下嘴唇上，他都忘了吞。

陸國棟舉著酒杯的手懸在嘴邊，酒順著杯沿往下淌，他沒接住。

王秀芬"啊"了一聲，短促尖銳，像是被魚刺卡了嗓子。

陸程的手還按在我手腕上。

他的指頭正一點(diǎn)一點(diǎn)收緊，緊到我覺得骨頭要被他捏碎。

但他的臉是白的。

"你說什么？"

他的聲帶在發(fā)抖。

我抽回手腕，站了起來。

"我說，我名下兩張卡，加在一起，有六百三十一萬四千五百六十七塊九毛三。"

"一張是我的工資卡，余額一萬四千多。另一張，是我外婆留給我的。整六百三十萬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