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。
她進東宮那天穿一身鵝黃衫子，見我就行大禮，一口一個"姐姐"叫得脆生生的。轉(zhuǎn)過頭就在裴承玄面前抹眼淚，說自己笨，什么都不懂，全靠姐姐照應(yīng)。
她的"笨"，這八年我替她兜了多少底。
只因她姓何，她爹手里二十萬鎮(zhèn)西邊軍。
"知道了。有勞公公。"
轉(zhuǎn)身往內(nèi)殿走的時候，門外兩個小太監(jiān)的話飄進耳朵。
"太子妃……哦不，林美人，怎么一滴淚都不掉?"
"八年正妃，一道旨意就打發(fā)了，換我也哭不出來。"
"可那表情也太穩(wěn)當了……"
"噓。別說了。"
我走進內(nèi)殿，把門帶上。
竹青終于撐不住，直直跪在地上。
"小姐!陛下怎么能這樣!當年要不是您——"
"竹青。"
我打斷她，手里還攥著那道明黃圣旨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"收拾東西。只拿咱們自己的，他賞過賜過的，一樣不帶。"
"小姐!"
"從今往后，沒有太子妃了。"
我走到窗邊，看著院子里那棵親手栽的海棠。
今年花苞打得滿滿的，再過幾天就該開了。
"八年。夠了。"
搬進安和殿那天，下了一陣小雨。
這殿比傳聞里更破。
院墻上的漆皮成片地往下掉，門軸歪了半邊，推開時發(fā)出一聲長響。里頭撲面一股潮氣，地磚縫里冒著青苔。
竹青帶著兩個新?lián)軄淼男m女擦洗了整整一天，才勉強能落腳。
兩個小宮女是內(nèi)務(wù)府打發(fā)過來的，一個才十二歲，端碗手都抖，另一個連宮規(guī)都沒背全。按品級，美人該有四個宮女兩個太監(jiān)伺候，到我這里就成了兩個半大孩子加一個竹青。
份例更不用提。
竹青捧著冊子念給我聽，聲音越來越小。
"炭是煙炭，茶是碎末茶，布料是最次的棉布……連月例銀子都比宮女高不了幾個銅板。"
"嗯。"
我接過冊子翻了翻，合上。
"挺好。"
"小姐!"竹青跺腳，"這分明有人故意作踐您!肯定是——"
"竹青。"
我看向她。
"你跟了我?guī)啄炅?"
"十年。奴婢十歲就在您身邊。"
"那你該知道，我什么時候最嚇人。"
她愣住。
"不是發(fā)脾氣的時候，也不是掉眼淚的時候。"
我蹲下身，看著墻根一株從磚縫里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