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換了輛馬車去云州等死。
馬車顛簸在泥濘的山道上，我的意識時斷時續(xù)。
系統(tǒng)因為好感度持續(xù)走低，發(fā)出的電擊懲罰一次比一次強烈。
我蜷縮在角落里，咬破了嘴唇才沒讓自己痛呼出聲。
我真的不明白。
這十年，我陪著宗朔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。
他被敵國俘虜，我替他擋下七十二顆透骨釘，武功盡廢。
他要扶持幼帝上位，我便替他游走權貴，殫精竭慮，落得一身病痛。
他曾經(jīng)紅著眼眶，親吻我手腕上猙獰的傷疤，顫抖著說：“雪盡，我把命給你?！?br>可不知從哪一天起，他變得冷漠、多疑。
好感度更是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往下掉。
直到今天看到那些彈幕，我才懂了。
他在控制。
他以為，只要他不愛我，系統(tǒng)就不會帶我走。
眼前又飄過幾行彈幕：
男主現(xiàn)在在府里發(fā)瘋呢，把戚宛趕去了柴房，自己抱著女主的舊衣服在哭。
他以為女主過幾天吃不了苦就會回去求他。宗朔你這個瘋子，你根本不知道女主快要被系統(tǒng)電死了！
可是站在男主的視角，他能怎么辦？他只是一個紙片人，他對抗不了系統(tǒng)，只能用這種自毀的方式留下她?。?br>馬車突然顛簸了一下，停住了。
老車夫掀開簾子，神色焦急：“姑娘，前面路塌了，咱們得在破廟里湊合一宿?！?br>我虛弱地點點頭。
夜里，風雪交加。
幾個路過的商客在破廟里烤火閑聊。
“聽說了嗎？京城里那位活**首輔，要大婚了！”
“娶的是哪家千金？”
“說是從江南帶回來的一個外室，寵得沒邊了。連大婚的喜服都是最頂級的，滿城都掛滿了紅綢呢。”
另一個商客嘆了口氣：“那首輔大人以前的那位糟糠妻呢？我記得當年，大人為了給她求一味救命的藥，在雪地里跪了三天三夜，膝蓋都落下了病根?！?br>“嗨，男人嘛，飛黃騰達了，誰還記得糟糠之妻。聽說那位夫人被趕出府的時候，連件厚衣服都沒帶走?！?br>我靠在冰冷的墻壁上，聽著他們的議論，內(nèi)心毫無波瀾。
我想起八年前，宗朔被追殺，我們躲在破敗的土地廟里。
他用稻草編了一個簡陋的戒指套在我的無名指上。
他許諾：“雪盡，等我大權在握，我一定會給你一場全天下最盛大的婚禮。我要讓京城鋪滿紅妝，讓所有人都知道，你是我宗朔唯一的妻?！?br>女鵝別聽他們的！那大婚根本不是為了戚宛辦的！
男主是想逼你回去！他把喜服按照你的尺寸做的，他以為你在暗處看著，一定會嫉妒得跑出來搶親！
他快瘋了，每天夜里**，太醫(yī)說他心脈受損，活不過幾年了。
我看著虛空中閃爍的文字，輕輕閉上了眼睛。
宗朔，你這又是何必呢。
用互相折磨來證明愛意，這種感情，我真的要不起，也累了。
一個月后，我到了云州。
在一個偏僻的小鎮(zhèn)上，我支起了一個賣清湯面的小攤。
系統(tǒng)判定我任務失敗，已經(jīng)切斷了所有的感官聯(lián)系，再也沒有出現(xiàn)過電擊。
只剩下最后兩天的生機倒計時。
這一個月里，京城沒有傳來任何關于首輔派人尋找下堂妻的消息。
他照常上朝、處理政務、籌備大婚。
仿佛姜雪盡這個人，已經(jīng)徹底從他的生命里被抹去了。
就在我倒計時的最后一天。
面攤前突然來了一個不速之客。
一個穿著錦衣華服、眉眼間與宗朔有幾分神似的小男孩，帶著幾個高大的隨從，大搖大擺地坐在了長條凳上。
是小皇帝，祈暄。
我曾經(jīng)親手把他從冷宮的死人堆里扒出來，一口飯一口水地將他喂大。
他曾趴在我懷里，軟軟地叫我阿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