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拿的是東街點(diǎn)心鋪?zhàn)拥乃痔牵衣劦贸鏊渥由系奶鹞?。但我沒說。
石凳涼得很。
我就坐著，看池塘里的錦鯉。
"呦。"
尖利的聲音從背后響起來。
"這不是我們六妹嗎？"
我轉(zhuǎn)過身。
裴承燁帶著兩個(gè)小太監(jiān)，從假山后面繞出來。
三皇兄今年十二歲，德妃所出，在一眾皇子里嗓門最大、脾氣最橫。
我沒動(dòng)。
他走到我面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"看見本皇兄也不知道問安？"
身后的太監(jiān)賠笑："三殿下，六公主她……不太會。"
"不太會？"裴承燁笑了一聲，從袖子里摸出一支毛筆，"那咱們教教她。"
他蹲下來，把筆塞進(jìn)我手里。
"六妹，來，寫你的名字。就寫芷寧兩個(gè)字。會不會？"
我握著筆，歪歪扭扭地在石凳上比劃了一下。
一個(gè)四不像的墨團(tuán)。
裴承燁哈哈大笑。
"看到?jīng)]？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認(rèn)得。"
他把筆抽走，換了根手指豎在我面前。
"來，這是幾？"
我歪頭看著他的手指，嘴唇動(dòng)了動(dòng)。
"……二？"
"一！這是一根手指！一！"
他又伸出三根。
"這是幾？"
我想了很久。
"……六？"
兩個(gè)太監(jiān)笑得彎了腰。
裴承燁不笑了。
他拽住我的手腕，力氣很大。
"你是真傻還是裝傻？嗯？"
我不說話。
他擰了一下我的手腕，疼得我縮了一下肩。
"一條狗教三遍都會搖尾巴了，你連數(shù)都數(shù)不到三。"
他松開手，起身從太監(jiān)手里接過一碗墨汁。
"既然不會寫字，那我?guī)湍恪?
他舉起碗，對準(zhǔn)我的頭頂。
"淋一身墨回去，看看你那皇后娘親心不心疼。"
第五章 石頭
"放開她！"
清亮的聲音從假山那邊傳來。
裴承瑜跑過來，十四歲，瘦長個(gè)子，月白衣裳，跑得臉都紅了。
五皇兄。
端妃所出，端妃過世得早，他在宮里沒什么依靠，平日獨(dú)來獨(dú)往，話也不多。
"三弟，她才七歲，你做什么？"
裴承燁舉著碗沒放，斜眼看他。
"管得著嗎？"
"她是我妹妹，也是**妹。"
"一個(gè)傻子，算什么妹妹？"
裴承瑜擋在我身前。
"你沖我來。"
裴承燁笑了。
那種笑不好看，帶著興味和惡意。
"行，五弟仗義。那我就成全你。"
他使了個(gè)眼色。兩個(gè)太監(jiān)立刻上前，一左一右架住裴承瑜的胳膊。
"放手！"裴承瑜掙扎，但他太瘦了，根本掙不開。
裴承燁端著碗墨汁，一步步走過去。
"這碗墨，本來是給六妹的。五弟既然要替她出頭，那就替她受著。"
他提高了碗。
墨汁在碗沿晃來晃去，馬上就要潑下去。
我彎腰。
地上有一塊石子。
不大，剛好夠握在掌心。
我沒有猶豫。
石子脫手的瞬間，不偏不倚，砸在裴承燁的手腕上。
碗脫手了。
墨汁潑了一半在地上，一半飛濺到了他自己袍子上。
"啊——！"
他捂著手腕，不可置信地看著我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兩個(gè)太監(jiān)松了手，裴承瑜趔趄了一步，退到我身邊。
池塘里的錦鯉甩了一下尾巴。
裴承燁的臉，從白變紅，從紅變青。
"你這個(gè)……你敢砸我？"
他揚(yáng)手就要沖過來。
"住手。"
溫和的聲音從回廊那頭響起來。
不高，但每個(gè)字都壓得人動(dòng)彈不了。
一個(gè)穿著青色官袍的中年男子走過來，步子不快不慢，腰間佩著一柄象征性的短劍。
太傅謝從安。
裴承燁的手僵在半空，縮了回去。
"謝大人。"
"三殿下。"謝從安行了一禮，又對裴承瑜和我各行一禮，"五殿下，六公主。"
"臣奉旨入宮議事，路過御花園，不想攪擾了幾位殿下。"
裴承燁勉強(qiáng)笑了笑。
"跟弟妹玩鬧罷了，不值一提。走了。"
他甩袖走人，走出三步，回頭狠狠看了我一眼。
等人走遠(yuǎn)，裴承瑜才松了口氣。
"多謝太傅。"
謝從安點(diǎn)頭，然后看向我。
他的目光和別人不同。
不是憐憫，不是輕慢。
而是一種很安靜的審視。
他盯著我看了片刻，又看了看地上那顆石子落地的位置。
再看了看我扔石子的那只手。
然后什么都沒說，轉(zhuǎn)身走了。
裴承瑜蹲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