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驚夢
“夫人，該用藥了?！?br>琉璃碗里，湯藥漆黑粘稠，倒映出林見微枯槁的容顏。她斜靠在錦緞軟枕上，身上蓋著厚重的狐裘，五月的天，卻覺得骨頭縫里都透著寒氣。
這是她嫁給太子謝珩的第七年，也是她纏綿病榻的第三年。
三年前那次小產(chǎn)后，她的身子就徹底垮了。太醫(yī)說是“憂思過度，氣血兩虧”，開了無數(shù)補(bǔ)藥，卻越補(bǔ)越虛。起初謝珩還常來看她，后來便漸漸少了，最后干脆不來了。
倒是蘇晚晴，她那位好表妹，如今的太子側(cè)妃，日日來“侍疾”，親手為她熬藥。
“姐姐，今日這藥里加了上好的老山參，最是補(bǔ)氣?！?a href="/tag/suwanqing2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蘇晚晴端著藥碗坐在床邊，用小銀匙攪了攪，舀起一勺，吹了吹，送到林見微唇邊，“快趁熱喝了吧。”
藥氣撲鼻，帶著一股奇異的甜香。
林見微看著那勺藥，忽然笑了：“晚晴，你說實(shí)話，這藥里到底有什么？”
蘇晚晴手一頓，臉上溫婉的笑容不變：“姐姐說什么呢，這是太醫(yī)開的方子……”
“是嗎？”林見微慢慢抬起手，那手瘦得只剩一層皮包著骨頭，顫巍巍地指向蘇晚晴，“那為何我每次喝完你的藥，就咳得更厲害？為何我夜里盜汗，渾身骨頭痛？為何我的頭發(fā)一把把地掉？”
“姐姐是病糊涂了?！?a href="/tag/suwanqing2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蘇晚晴嘆氣，將藥碗放下，握住她的手，“我知道你心里苦。殿下他……近來是少來些，可心里還是有你的。你是正妃，是殿下明媒正娶的妻子，誰也越不過你去?！?br>“正妃？”林見微慘笑，抽回手，“我這個(gè)正妃，不過是個(gè)擺設(shè)。當(dāng)年若非我在圍場救了陛下，得了這份‘救駕之功’，太子妃之位，原該是你的，對不對？”
蘇晚晴臉色微變，隨即又笑了：“姐姐又說胡話。當(dāng)年圍場，分明是我用家傳的推拿手法為陛下緩解了急癥，姐姐不過是后來施針相助罷了。這份功勞，陛下可是明明白白賞了我的。至于太子妃……”
她傾身，在林見微耳邊輕聲說：“殿下心里的人是誰，姐姐難道不清楚？這七年，殿下可曾在你房里留宿過幾次？你懷的那兩個(gè)孩子，又是怎么沒的，姐姐真不知道？”
林見微渾身冰涼。
是丁，她怎么會不知道。
第一個(gè)孩子，三個(gè)月時(shí)滑胎。那天蘇晚晴送來一碟山楂糕，說開胃。她貪嘴多吃了兩塊，當(dāng)晚就見了紅。
第二個(gè)孩子，四個(gè)月時(shí)胎死腹中。那時(shí)蘇晚晴“不小心”跌了一跤，她伸手去扶，卻被帶得一起摔倒。
太醫(yī)說，是“體質(zhì)太虛，保不住”。
可她知道不是。
是謝珩不想要她的孩子。是蘇晚晴容不下她的孩子。
“為什么……”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，“我自問從未虧待過你。你父母早亡，寄居我家，我待你如親妹。你要學(xué)琴，我讓母親請最好的師傅；你喜歡我那對羊脂玉佩，我眼都不眨就給了你……你為何要這樣對我？”
“為什么？”蘇晚晴輕笑，那笑聲又柔又冷，“因?yàn)閺男〉酱?，你什么都比我好啊，我的好表姐?！?br>她站起身，居高臨下地看著林見微：“你是尚書府嫡女，我只是孤女。你端莊大方，我嬌俏可人——可他們都說，我那是‘小家子氣’。你學(xué)醫(yī)是‘懸壺濟(jì)世’，我學(xué)琴是‘取悅于人’。就連圍場那日，分明是我先看到陛下不適，跑去叫人，可最后呢？陛下夸你‘醫(yī)術(shù)高明’，誰記得我蘇晚晴也急得哭了？”
“所以你就撒謊？”林見微覺得胸腔里有什么東西在碎裂，“說你用推拿救了陛下？”
“是又怎樣？”蘇晚晴挑眉，“我不只要冒領(lǐng)功勞，我還要你的太子妃之位，要殿下心里只有我一人。至于你……”她俯身，看著林見微的眼睛，一字一句道，“你就該像現(xiàn)在這樣，悄無聲息地死在病榻上，留個(gè)‘福薄命淺’的名聲。你放心，你死后，我會好好‘照顧’姨父姨母，還有你那個(gè)不成器的弟弟的。”
林見微想撲上去撕爛這張?zhí)搨蔚哪?，可身體沉得動(dòng)不了。三年湯藥，早已掏空了她的身子。
“謝珩……知道嗎？”她最后問。
蘇晚晴笑了，那笑容天真又**：“姐姐以為，沒有殿下默許，我能在這東宮只手遮天？你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