結婚三十五年，我和鄭衛(wèi)東一直AA制。
他月薪八千，我月薪三千五。
水電煤氣物業(yè)費，各出一半。房貸各出一半。買菜各出一半。
他中午在單位食堂吃***、清蒸魚，晚上還經(jīng)常跟同事下館子喝兩杯。
我呢？
一碗咸菜，三個饅頭。
早上這么吃，中午這么吃，晚上還這么吃。
整整三十五年，一萬兩千七百七十五天。
今天是我退休的日子。
我從學校財務室搬出最后一個紙箱，手機響了。
鄭衛(wèi)東。
“老婆，快回來，有好消息?！?br>他叫我老婆。
上一次他這么叫，還是二十年前找我借錢交房貸首付的時候。那錢到現(xiàn)在也沒還。
我加快腳步到了家。
一開門，客廳沙發(fā)上坐著兩個人。
公公鄭國強，婆婆王秀蘭。
門口堆著兩個大行李箱，鞋柜旁還有兩個編織袋，脹鼓鼓的。
鄭衛(wèi)東笑著從廚房端出一盤切好的西瓜。
“清雪，爸媽以后跟咱一起住?！?br>我看了一眼兩位老人。
王秀蘭翹著二郎腿，沒看我一眼，拿起一塊西瓜咬了一口。
鄭國強倒是沖我點了點頭。
“商量過我嗎？”我問。
鄭衛(wèi)東把西瓜放到茶幾上，拍了拍手上的水。
“這不正跟你商量呢嘛。爸媽年紀大了，老家沒人照顧，接過來是應該的。”
“房子就兩間臥室?！?br>“書房收拾收拾就行了?！?br>“那是曉妍的房間?！?br>“曉妍一年能回來幾次？”
我沒說話。
王秀蘭這時候開口了。
“老大家的，我跟**商量過了。你現(xiàn)在也退休了，正好在家做做飯、收拾收拾屋子。衛(wèi)東工作忙，你也別閑著?！?br>我轉頭看鄭衛(wèi)東。
他搓了搓手。
“對了，清雪，還有件事。AA制咱就別搞了。你退休工資也不高，以后家里開銷我來出。你就負責照顧爸媽，買菜做飯洗衣服，省得咱倆還算來算去的?！?br>我站在門口，手里還抱著那個紙箱。
三十五年。
他工資是我兩倍多，AA的時候眼都不眨一下。
我每天一碗咸菜三個饅頭的時候，他在外面涮火鍋吃烤肉。
我交完各種費用口袋里剩不下幾百塊的時候，他開著他那輛***滿城跑。
現(xiàn)在，我退休了。
不用AA了。
改當免費保姆了。
“清雪，愣著干什么，趕緊把爸**行李搬進去，再去趟超市，冰箱里什么都沒有?！编嵭l(wèi)東催促。
我把紙箱放到地上。
“我有幾個問題。”
“有什么話吃完飯再說?！?br>“現(xiàn)在說?！?br>鄭衛(wèi)東臉上的笑僵住了。
“我退休工資兩千八。你讓我做全職保姆，保姆市場價一個月五千。你按月給我發(fā)嗎？”
“你說什么呢？伺候自己公婆還要錢？”
王秀蘭拍了一下沙發(fā)扶手。
“當年嫁進我們鄭家，吃鄭家的用鄭家的，伺候老人天經(jīng)地義?！?br>“AA了三十五年，我哪一口飯是白吃的？”
客廳安靜了。
鄭衛(wèi)東臉色變了。
“沈清雪，你什么意思？當著爸**面，你這是要翻臉？”
我看著他。
“我今天搬出去住。”
“你說什么？”
“我說，我搬出去住。這個家，從今天開始，跟我沒關系?！?br>
鄭衛(wèi)東以為我在開玩笑。
他笑了一聲。
“你搬出去？你搬哪去？你退休工資兩千八，在這個城市租個單間都不夠?！?br>王秀蘭也笑了。
“衛(wèi)東別理她，使小性子呢。女人就這樣，哄哄就好了。”
沒人當回事。
我沒再說話。
轉身進了臥室，拉出一個行李箱。
衣柜里屬于我的東西不多。幾件換洗衣服，一個舊挎包，一摞存折，還有那張壓在最底層的房產(chǎn)證。
我把東西裝好，拉著箱子走出臥室。
鄭衛(wèi)東還站在客廳。
“你真要走？”
“嗯?！?br>“行，你走。你走了就別想再回來?！?br>“不會回來了?！?br>我換鞋的時候，王秀蘭說了句話。
“趁早走，我早看她不順眼了。三十五年了，沒給衛(wèi)東生個兒子，就一個賠錢丫頭，還整天苦著個臉?！?br>我蹲在門口系鞋帶。
“婆婆，曉妍去年剛考上研究生?！?br>“研究生有什么用？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?！?br>我站起來。
看了王秀蘭一眼，又看了看鄭衛(wèi)東。
三十五年。
在這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