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了門，上了車，我沒忍住。
"許然，她是不是看不上我？"
"沒有沒有，我媽就那個脾氣，嘴硬。"他拍著我的手，"對誰都這樣，不是沖你。"
不是沖我。
那為什么她看許然的時候滿臉心疼，看我就跟看一個上門推銷的差不多？
我沒再問。
安慰的話再好聽，也抵不過被人從根子上嫌棄的滋味。
那種感覺，過了三年，我還記得。
03
結婚第二年春天，許杰帶回來一個女朋友。
叫林苗苗。
我第一次見她，是在商場里碰上的。
那天我跟許然去買家電，路過手表柜臺，身后傳來一聲。
"嫂子？"
我回頭。
林苗苗挽著許杰，兩只手各提一個紙袋，logo大得隔著幾步都能認出來。
"嫂子也來逛街？"她笑著走過來。
"嗯，來看看洗衣機。"
"洗衣機啊……"她拖長了尾音，然后抖了抖手腕上一塊新表，"我和許杰來看表。他非要給我買，我攔都攔不住。"
許杰在旁邊嘿嘿笑。
我看了許然一眼。他的臉沒什么表情。
"那你們慢慢逛。"我點了下頭。
轉身走了不到十步，背后傳來林苗苗的聲音，一點都沒壓低。
"你哥嫂也太節(jié)省了，來商場就看個洗衣機。"
許杰笑著接："我嫂子能有什么辦法，一個月就那點工資。"
"那也挺辛苦的。"林苗苗的語氣說不清是同情還是別的什么，"一年到頭忙死忙活的，賺的還沒人家一個季度零花錢多。"
我停下了腳步。
許然拽了拽我的胳膊。
"別理他們。"
我跟著他走了。
沒回頭，沒吵，沒鬧。
但一整個下午我都沒怎么開口。
回到家，我把臥室門關上。
不是難過。
是不甘。
我一年賣三十多套房，連續(xù)兩年全區(qū)域前三，靠的是自己一雙腿一張嘴。
而林苗苗，沒工作，靠著男朋友花錢，拎著名牌袋子就敢在我面前炫耀。
憑什么瞧不起我？
那天晚上許然問我怎么了，我說沒事。
有些氣，跟他說也沒用。他不會站到我這邊，他從來不敢站到任何一邊。
04
婚后頭兩年，吳美珍每隔三四周來家里一趟。
她管這叫"來瞅瞅"。
每次來都有毛病挑。
"陽臺角上灰這么厚，你不擦？"
"衛(wèi)生間鏡子上全是水印。"
"許然的皮鞋放門口，你不知道給他擺鞋柜里？"
我每次都解釋："媽，這周忙了點……"
"忙忙忙，就知道忙。"吳美珍茶杯往桌上一墩，"家都顧不上了，日子還過不過？"
"我那會兒帶兩個兒子，照樣上班，地板一天拖兩遍。"
"你呢？連雙鞋都放不好。"
許然通常這時候打岔："媽，你少說兩句吧。"
"是誰替誰說？"吳美珍橫了他一眼，"你看人家你李叔家的兒媳婦，把家收拾得跟賓館一樣。"
"還給公婆買了套兩居室的房，就在小區(qū)對面。"
"你再看看你這個媳婦。"
這話一拍下來，我在桌底下的手攥成了拳。
李叔家的兒媳婦，娘家三套拆遷房，拿我跟人家比，公平嗎？
但我不能開口。
開口就是頂嘴，就是不懂規(guī)矩。
更讓我寒的是偏心。
去年過年，許杰說要買車。
跟吳美珍開口，22萬。
吳美珍眼都沒眨，當天轉了。
兩個月后，我跟許然商量換套大一點的房子，首付差了8萬。
許然猶豫了一整晚，才打了電話回去。
吳美珍的回答，我替許然覺得丟人。
"8萬？你倆一年賺那么多，還好意思跟我們兩個退休的要錢？"
"我跟**的養(yǎng)老本，你們也惦記？"
許然掛了電話，臉紅到脖子根。
"算了，咱們自己湊。"
我沒吭聲。
給小兒子22萬眼睛不帶眨的，大兒子借8萬連個臺階都不給。
這就是吳美珍。
一碗水端不平到了什么地步呢？
端到我和許然不敢伸手接。
05
今年中秋前一周，吳美珍過59歲生日。
全家聚餐，訂了個酒店包間。
我提前半個月挑禮物，最后選了一只翡翠手鐲，6500塊。
是我連續(xù)三個月從午飯錢里摳出來的，中午吃了三個月公司樓下的快餐。
生日那天，兩桌人坐滿了。
許杰遞上一束花。
超市門口那種，塑料紙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