藏不住。
下午去郡主府上課，我故意早到了半個時辰。
從側(cè)門進(jìn)去，還沒到東廂，就被錢嬤嬤攔住了。
"沈先生，今天小公子在午睡，你在偏廳等著吧。"
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，目光像是在稱量一塊肉值幾個錢。
"沈先生，你家在哪兒住?。?
"城南。"
"家里還有什么人？"
"就我和我娘。"
"你爹呢？"
我看了她一眼。
"我爹在外地做工，不?；貋?。"
錢嬤嬤嘴角動了動，不知道是笑還是撇嘴。
"沈先生，我多嘴說一句。"
"府里的事，少打聽，少摻和。做好你教書的本分就成。"
"別的事，不該你操心的，你也操不了那個心。"
她的語氣不輕不重，但每個字都在敲我的腦門。
"嬤嬤放心，我就是來掙口飯錢的。"
錢嬤嬤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，轉(zhuǎn)身走了。
我站在偏廳門口，看著她的背影，心里生出一股子不舒服。
這老婆子，話里有話。
她是知道我爹的身份，還是在試探我？
等阿玨睡醒上完課，天已經(jīng)快黑了。
我收拾東西準(zhǔn)備走，經(jīng)過花廳的時候，聽見里面?zhèn)鱽砜ぶ鞯穆曇簟?br>"老顧，你說實(shí)話，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？"
"殿下，我顧大山這輩子，能伺候您，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。"
"少來。"郡主的語氣變了，冷了下來，"我不要你的花言巧語，我要你的真心。"
"你在我身邊兩年了，我對你夠不夠好？阿玨拿你當(dāng)親爹，我拿你當(dāng)自己人。"
"可你要是騙我，老顧，你知道后果。"
兩年。
我腳步一頓。
兩年前，我爹跟我娘說磚窯開了新礦，要常住礦上。
我娘還給他做了兩身厚棉襖，怕他冬天冷。
那兩身棉襖，現(xiàn)在還疊得整整齊齊放在家里的柜子上。
《》
我決定做一件事。
當(dāng)天晚上上完課，我趁阿玨玩積木的空當(dāng)，假裝幫他擦手，用指甲在他指尖上輕輕劃了一下。
那點(diǎn)血滲在我隨身帶的白帕子上，阿玨只是"嘶"了一聲，就被我用一塊糖哄好了。
回家之后，我從我爹上個月回來時剃下來的胡須茬里，挑了幾根帶毛囊的。
我娘一直給他攢著，說要編個絡(luò)子保平安。
第二天，我揣著兩樣?xùn)|西去了城里最老的回春堂。
"姑娘是要驗(yàn)什么？"
"驗(yàn)血親。這兩樣，一份是一個五歲男孩的，一份是一個四十八歲男人的。"
大夫看了我一眼，沒多問。
"三天出結(jié)果，加急兩天，加二百文。"
"加急。"
等結(jié)果的那兩天，我照常去郡主府上課。
心態(tài)卻完全不一樣了。
我開始留意每一個細(xì)節(jié)。
阿玨的眉眼，跟我爹沒有一絲相似。
阿玨說話的腔調(diào)，是標(biāo)準(zhǔn)的官話，不像我爹滿口的鄉(xiāng)下口音。
阿玨的手指細(xì)長白凈，我爹的手像砂紙一樣粗糙。
唯一相同的，是阿玨叫"爹爹"時那股天然的親熱勁兒。
五歲的孩子不會演戲。
他是真心把我爹當(dāng)?shù)摹?br>而我爹對他，也是真心地好。
第二天上課，我教阿玨念一首新詩。
"鋤禾日當(dāng)午，汗滴禾下土。阿玨，你知道什么意思嗎？"
阿玨搖頭。
"意思是，種地的農(nóng)夫非常辛苦，每一粒糧食都來之不易。"
我頓了頓，加了一句。
"就像有些人，在外面累死累活地干活，家里人還不知道他到底在干什么。"
我爹正端著湯藥路過門口。
手一抖，湯汁灑了一地。
阿玨抬頭看他："爹爹，你怎么了？"
"沒事沒事，手滑了。"
他蹲下去擦地，余光使勁往我這邊瞟。
我沖他笑了笑。
笑得他臉都綠了。
就在這時候，郡主從花廳過來了。
她看見地上的水漬，皺了皺眉。
"老顧，毛手毛腳的。"
"殿下說得是，我這就擦干凈。"
郡主沒再理他，轉(zhuǎn)頭看向我和阿玨。
"沈先生，阿玨學(xué)得怎么樣？"
"小公子聰明，學(xué)什么都快。"
"那就好。"
郡主笑了笑，忽然說了一句。
"沈先生，你的眉眼，跟一個我認(rèn)識的人有幾分像。"
我心里一跳。
"殿下認(rèn)錯人了吧，我就是城南的普通人家。"
"可能是我看花了眼。"
她說完，低頭逗阿玨去了。
可我分明看見，她看我的那個眼神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