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些迷迷糊糊。
內(nèi)室，忽然傳來一陣壓抑的、痛苦的悶哼聲。
我立刻清醒過來。
緊接著，是床板被用力拍打的聲音。
他出事了？
我猶豫了一瞬，還是起身，悄悄繞過屏風(fēng)。
月光從窗外灑進來，照亮了床上的景象。
蕭玨雙眼緊閉，額上全是冷汗。
他像是陷入了什么可怕的夢境，雙手在空中亂抓，嘴里發(fā)出模糊不清的囈語。
“火……”
“快跑……”
“血……全是血……”
我的腳步，瞬間釘在了原地。
這些詞……
是我噩夢里才會出現(xiàn)的場景。
是我俞家滿門被屠的那一夜！
他怎么會夢到這些？
他不是失憶了嗎？
他應(yīng)該夢到他自己墜崖的畫面才對！
“別怕……”
他在夢中，忽然抓住我的手腕。
力氣大得驚人，像是要將我的骨頭捏碎。
他的眉頭緊緊皺著，臉上是掙扎和痛苦。
“別怕……我?guī)阕摺?br>我渾身冰冷，如墜冰窟。
他說的，是上一世，我騙他時，對他描述的我們“相遇”的場景。
我說，我們相遇在一場大火里，他救了我。
可那是假的！
全是我編造的謊言！
為什么這些謊言，會進入一個失憶的人的夢里？
我用力想把手抽回來，卻被他攥得更緊。
他猛地睜開眼。
那雙眼睛里，沒有夢中的迷茫，只有一片懾人的清明。
他死死地盯著我，一字一頓地問。
“我夢見你了?！?br>“你在火里哭?！?br>“告訴我，你在為誰哭？”
03
他的問題，像一把尖刀，抵在我的喉嚨上。
我看著他清醒得可怕的眼睛，心臟狂跳。
夢境和現(xiàn)實，在這一刻詭異地重疊。
他失憶了。
但他又好像，什么都記得。
記得那些我為了**他而編造的，不存在的過往。
“王爺……您做噩夢了?！?br>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，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干澀。
“您說的什么，奴婢聽不懂。”
“聽不懂？”
他緩緩坐起身，卻沒有松開我的手。
月光勾勒出他冷硬的下頜線。
“本王夢見了紅蓮寺。”
“漫天的大火，遍地的**?！?br>“本王還夢見，你跪在**中，手里握著一塊碎裂的玉佩?！?br>我的呼吸，徹底停滯了。
紅蓮寺。
碎裂的玉佩。
那是我俞家的信物。
是我阿娘臨死前，塞進我手心的。
這些細節(jié)，我從未對任何人說起過，包括上一世的蕭玨。
他怎么可能知道？
“你到底，是誰？”
他再一次問出這個問題，眼神銳利如刀，仿佛要將我層層剖開。
我不能說。
一旦承認我就是俞家滅門的唯一活口，承認我就是**通緝的罪臣之女。
等待我的，只有死路一條。
“奴婢真的不知道王爺在說什么?！?br>我低下頭，避開他的視線，用盡全身力氣，想把手抽回來。
“王爺，您弄疼我了。”
他盯著我看了半晌，手上的力道終于松了些。
我趕緊抽回手，手腕上已經(jīng)多了一圈紅痕。
“滾出去。”
他忽然冷冷地開口。
我如蒙大赦，連滾帶爬地跑出了內(nèi)室。
回到軟榻上，我用被子將自己緊緊裹住，身體卻還是抑制不住地發(fā)抖。
太可怕了。
蕭玨太可怕了。
失憶的他，比恢復(fù)記憶的他，更讓我感到恐懼。
他像一張無形的網(wǎng)，而我，就是網(wǎng)中的獵物，無論如何掙扎，都逃不脫。
這一夜，我再也無法入睡。
第二天，蕭玨像是忘了昨晚的事，沒有再提夢境，也沒有再逼問我。
但他看我的眼神，卻比之前更加深沉，更加復(fù)雜。
林婉兒依舊每天都來請安。
蕭玨對她，始終是不假辭色。
這讓林婉兒把所有的怨氣，都撒在了我的身上。
她開始變著法地為難我。
今天說我端的茶燙了，明天說我磨的墨淡了。
我一概忍氣吞聲，照單全收。
我巴不得她把我趕出王府。
可無論她怎么刁難，蕭玨都視若無睹。
他既不幫我，也不處置我。
就好像在看一場有趣的戲。
這天，林婉兒又來了。
她帶來了一碗親手燉的燕窩。
“王爺，這是婉兒燉了一早上的，您嘗嘗?！?br>蕭玨看都沒看一眼，只顧著翻閱手里的兵書。
林婉兒的笑容僵在臉上。
她眼珠一轉(zhuǎn)，把那碗燕窩遞到我面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