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處像結了層薄冰。緊接著，一股暖意從胃里泛開，迅速擴散到四肢百骸。僵硬的關節(jié)發(fā)出輕微的喀嚓聲，像生銹的鎖鑰突然被打開。蒼白的手腕上，那圈深紫色的勒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，最后只剩一道淡粉色的印子，像陳年舊傷。
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——皮膚有了些微血色，指甲蓋下的烏紫褪去，雖然還是比常人蒼白，但至少不像個死人了。
“只有十二個時辰？”我握了握拳，感受到久違的、屬于“活人”的力氣。
“子時到子時?！敝x無妄拿回空瓶，隨手一拋，瓷瓶在空中碎成齏粉，被風卷得無影無蹤，“明天這個時候，你會變回原樣。所以——”
他轉身繼續(xù)往前走。
“我們要在明天子時前，找到給你下咒的人，解開第一道咒印。否則咒紋入心，你會在清醒的情況下，眼睜睜看著自己重新爛掉。”
我追上他：“你知道是誰給我下的咒？”
“不知道?！?br>“那怎么找？”
“所以要去蘇家。”謝無妄腳步不停，“殺你的人，換尸的人，下咒的人，要么是同一個，要么有關聯(lián)。你的**是從蘇家祖墳被調包的，那里一定有線索。”
我心頭一緊。
蘇家。
七天前，我從那里“**身亡”。
七天后，我要以“活人”的身份回去，查自己是怎么死的。
荒林走到盡頭，前面是一條官道。此時已是后半夜，道上空無一人，只有風卷著沙塵。遠處，城墻的輪廓在夜色中像一頭匍匐的巨獸。
洛城。
我家在那兒?；蛘哒f，曾經(jīng)的家。
“記住?！敝x無妄在進城前最后一次停下，側過臉看我，“你現(xiàn)在是‘活人’，但只是像。別碰符箓，別近香火，別讓有道行的人搭你的脈。最重要的是——”
他目光落在我脖頸，那圈淡粉色勒痕在月色下幾乎看不見。
“別讓任何人知道，你死過。”
我下意識摸了摸脖子。
“那如果……被人發(fā)現(xiàn)了呢？”
謝無妄沒回答。他只是看著我，那雙深潭似的眼睛里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過，快得抓不住。
然后他轉身，朝城門走去。
“那就再死一次?！?br>城門緊閉。
宵禁時間，按理說除非有官府手令，否則任何人不得出入。但謝無妄徑直走到城門前，抬手，在厚重的包鐵木門上輕輕叩了三下。
叩門聲在寂靜的夜里傳出老遠。
我緊張地盯著城門，手心里全是冷汗。守城的兵丁我認識幾個，里頭有個姓王的隊正，以前常來蘇家送節(jié)稅單子，還吃過我賞的茶點。要是被他看見我……
門內(nèi)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，接著是鐵鏈滑動的聲音。門開了一道縫，半張睡眼惺忪的臉探出來。
“誰啊？宵禁不知……”
話卡在喉嚨里。
開門的是個年輕兵丁，看起來不到二十，臉上還帶著枕席壓出的紅印。他揉了揉眼睛，視線從謝無妄身上掃過，又落在我臉上。
我心跳漏了一拍，下意識低下頭。
完了。
“看清楚了？”謝無妄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有種莫名的壓迫感。
兵丁的眼神忽然變得茫然，他眨了眨眼，又揉了揉，像是在努力對焦。
“二位是……是打更的？”他遲疑道，“不對，打更的早該**了……”
“開城門?！敝x無妄說，語氣平淡得像在吩咐自家仆役。
“哦、哦哦……”兵丁木然地點頭，轉身去解門閂。沉重的木門被緩緩拉開，發(fā)出吱呀呀的**。
我屏住呼吸，從他身邊經(jīng)過時，甚至能聞到他身上劣質酒的味道。
直到走出十幾步，我才敢回頭。
城門正緩緩合攏，那個兵丁站在門縫里，還在揉眼睛，一臉“我剛才是不是夢游了”的困惑。
“你對他做了什么？”我壓低聲音問。
“一點障眼法?！敝x無妄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，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，“他明天只會記得自己打了個盹，做了個夢。”
“對我也是障眼法？”
“不。”他瞥我一眼，“對你，是幻顏術。你現(xiàn)在這張臉，和你生前有七分像，但熟人仔細看能看出差別。所以——”
他停下腳步。
前面是一條熟悉的巷子。青石板路，兩側是高墻，墻頭探出幾枝開敗的桃花。巷子盡頭，是兩扇緊閉的朱漆大門，門楣上掛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