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往外走。
“那就別查了?！?br>沈驚寒立刻攔住我。
“你去哪兒？”
“回我那個漏雨的小偏院，等著被趕出去?！?br>我抬眼看他。
“大哥放心，我不跑。畢竟外頭天大地大，也沒我容身的地方?！?br>沈驚寒臉色難看。
他當然難看。
因為我剛回府那日，他親口說過，知意住慣了暖玉閣，我從鄉(xiāng)下來，不講究，偏院也能住。
后來冬日屋頂漏雪，我發(fā)熱到半夜，他在沈知意院中給她烤橘子。
我去求炭，他讓我別學(xué)知意嬌氣。
沈驚寒的手慢慢落了下去。
母親眼眶一紅。
“棠兒，那些事，母親不知……”
“您不知道的事多了?！?br>我沒看她。
“比如我回來第一日，廚房給我的飯里有餿味。第二日，我的衣裳被下人拿去墊狗窩。第三日，沈知意送我一支碎玉簪，說是姐姐不配戴好的?！?br>沈知意急聲道：“姐姐，那是下人弄錯了，我后來不是補給你了嗎？”
“補了?！?br>我輕輕笑了一下。
“補了一支你摔斷不要的。”
母親猛地回頭看她。
沈知意哭著搖頭。
“母親，不是這樣的，姐姐誤會我了?！?br>她當然會說誤會。
她連害死王府三百一十七口人，都能說自己只是害怕。
上一世她逃出城那晚，還踩著母親的手上馬車。
母親喊她知意，她回頭說，誰是你女兒？我姓顧。
母親的身體晃了晃。
父親一把扶住她，眼神卻死死盯住沈知意。
“你姓顧？”
沈知意臉色白了一層。
“父親，我怎么會姓顧？我從小在您膝下長大，您最清楚我是誰?！?br>父親沒有應(yīng)。
他看向管家。
“去暖玉閣，挖海棠樹?！?br>管家不敢遲疑，立刻帶人走了。
沈知意跪在地上，眼淚一滴滴砸下來。
她這人最會哭。
哭得不吵，也不鬧，只拿一雙眼看著人，仿佛你多問她一句都是欺負她。
從前母親最吃這一套。
如今母親卻只是攥緊了帕子。
我轉(zhuǎn)身要走。
父親叫住我。
“沈棠，留下。”
我停步。
“父親不怕我再惡毒些，嚇壞你的寶貝女兒？”
沈南川臉上掠過難堪。
“方才是我們誤會你?！?br>“不算誤會?！?br>我說。
“你們從沒信過我。”
這話落下，屋內(nèi)安靜得只剩沈知意的哭聲。
沒過多久，管家回來了。
他手里捧著一個泥土未干的油紙包。
沈知意的哭聲斷了。
油紙打開，里面是一沓賬頁，還有一枚小小的銅鑰匙。
父親伸手拿起最上面那張，只看了一眼，臉色驟然鐵青。
沈驚寒也湊過去。
下一瞬，他猛地看向沈知意。
“這是書房暗格里的賬頁拓本，你哪來的鑰匙？”
沈知意跪著往前爬。
“大哥，我不知道，我真的不知道。一定是有人陷害我，是姐姐，是姐姐把東西埋到我院里的！”
我笑出聲。
“大哥剛才不是說我惡毒嗎？那你信她吧?！?br>沈驚寒唇角繃住。
他沒法信。
因為鑰匙是真的。
賬頁是真的。
海棠樹在沈知意院里。
沈知意見沒人說話，忽然看向母親。
“母親，您抱抱我，我怕?！?br>母親往后退了一步。
這一步，像一把刀，割開了沈知意臉上的溫柔。
她眼底有一瞬間露出怨毒。
很快又被淚水蓋住。
可這一次，所有人都看見了。
我也看見了。
我在心里輕嘆。
這才哪到哪兒。
她真正藏著的，不是這份拓本。
是真賬。
就在佛堂觀音像底座里。
那本賬上記著沈家二房賣官、吞糧、私鑄兵器的銀錢往來。
父親頂多治個失察之罪。
可若虎符拓印也被送出去，那就是謀逆。
父親臉色一變再變。
他盯著沈知意，眼底終于有了殺意。
“來人，封暖玉閣。”
沈知意尖聲道：“父親！”
她這一聲太尖，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我低頭笑了。
裝了十六年的嬌弱花，總算裂了縫。
沈驚寒拔腿就往外走。
父親喝住他。
“你去哪里？”
“佛堂?！?br>沈驚寒回頭看我一眼。
那一眼復(fù)雜得很。
有驚疑，有悔意，還有一點他自己都壓不住的慌。
我知道他慌什么。
如果我心里說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