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鬼還邪門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他想回家，想把這身皮扒了沖個澡，想把今晚從記憶里整個刪除。走廊很長，燈光暗得不懷好意，他加快腳步，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——走人。。，迎面撞上了一個人。，是他的右肩撞上了對方端著紅酒杯的左手。 ，又是一陣涼意。，甚至不用看就知道發(fā)生了什么——剛換上的第二套西裝，藏藍色的定制品，從胸口到腰側(cè)，一道酒紅色的水漬正在迅速暈開，像一朵惡毒的花。，面前站著一個男人。，顯然剛才正在打電話。個子不跟他差不多，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裝，領(lǐng)口別著一枚暗紋胸針。五官輪廓很深，眉眼間帶著一種不太客氣的冷淡，像是對這個世界沒什么耐心。，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已經(jīng)空了大半的酒杯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。。，但“趕去投胎”四個字清清楚楚地鉆進了耳朵里。，這下徹底堵在胸口了。。聲音不大，但那語氣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：“你站住?！保^頭來看他，表情談不上什么歉意，更像是一種“你還有事？”的打量。，聲音壓得很低，但每個字都帶著刺：“你們一個兩個都有毛病吧？紅酒今天是跟我有仇嗎？”
男人把手機從耳朵邊拿下來，慢悠悠地揣進褲兜里。他終于正眼看向裴經(jīng)年，那種目光像是在看一件不太有趣的展覽品。
然后他認出了他。
就是剛才在宴會上被女人潑了一身紅酒的那個。
賀百川嘴角勾起一點弧度，眼底卻沒什么笑意。他用一種不大不小、剛好能讓裴經(jīng)年聽清楚的聲音說：“還真當自己演電視劇了。**?！?br>裴經(jīng)年愣住了。
不是因為這句話有多狠，而是因為這個人說話的語調(diào)——太理所當然了，好像往人身上潑紅酒是天經(jīng)地義的事，好像被潑的那個人才是搞錯了什么。
他腦子里那根弦斷了。
“你知道我是誰嗎？”裴經(jīng)年說。
他自己都沒意識到這句話有多蠢。裴經(jīng)年從來不說這種話，他討厭那些動不動就搬出家世壓人的紈绔，討厭到骨子里。但今天，此刻，他破例了。因為他胸腔里那團火燒得太旺，燙得他沒辦法像平時那樣從容。
賀百川看了他一眼。
就一眼。不慌不忙，不咸不淡。
然后他說：“你爹媽沒告訴你嗎？”
賀百川的語氣懶洋洋的，像是在跟一個不太聰明的小孩說話：“你自己是誰，跑過來問我?！?br>說完他收回目光，整了整袖口，頭也不回地走了。皮鞋踩在地毯上，一點聲音都沒有，但裴經(jīng)年覺得那腳步聲踩在自己心口上，一下一下的，悶得很。
走廊里安靜下來。
燈光還是暗得不懷好意，空氣里還殘留著紅酒和那個人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。
裴經(jīng)年站在原地，一動不動。
二十五年。
他活了二十五年，在津市商界橫著走都沒人敢攔，見慣了各種阿諛奉承和虛與委蛇，從來沒聽過這種回答。
不是威脅，不是道歉，不是慌張，甚至不是刻意的高傲。就是——回答了。像回答“今天天氣不錯”一樣自然地回答了。
陸時安從洗手間方向探出頭來，看見裴經(jīng)年一個人杵在走廊中間，西裝上又是一片狼藉，表情像是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冷水。
“你怎么了？”陸時安走過來，“撞鬼了？”
裴經(jīng)年沒說話。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片酒漬，又看了看走廊盡頭的方向。那個人已經(jīng)消失在了轉(zhuǎn)角處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才開口。
“……比鬼還邪門?！?br>酒會散場的時候快十點了。裴經(jīng)年喝了一杯香檳，不多，他酒量不太好，所以很節(jié)制不敢多喝。陸時安喝得比他多，走路已經(jīng)開始晃了，被助理架著往外走，還不忘回頭喊了一句“改天找你喝酒”。
裴經(jīng)年擺了擺手，沒應(yīng)。
方遠走在前面，替他把車門打開。裴經(jīng)年坐進去，靠著椅背，終于松了松領(lǐng)帶。老周從后視鏡里看了他一眼，問：“少爺，直接回家？”
“嗯?！?br>車停在裴家大宅門口的時候，十一點過了。
裴經(jīng)年下車，走過前院?？蛷d的燈還亮著，他以為是誰忘了關(guān)，推門進去，發(fā)現(xiàn)裴遠山坐在沙發(fā)上。
“還沒睡？”裴經(jīng)年換了鞋。
“等你。”裴遠山站起來，“跟我來書房?！?br>裴經(jīng)年跟在父親身后上樓。裴遠山今年五十七，背影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一些，頭發(fā)灰了一半，但腰背挺得直。
書房在三樓盡頭。裴遠山推門進去，在書桌后面坐下，把一盞臺燈擰亮了。
桌上攤著一份文件，封面上印著“濱江新城地塊**”幾個字。
裴經(jīng)年看到這幾個字，心往下沉了沉。
濱江新城那塊地，是裴氏五年前拿下的核心項目。如果順利建成，會是津市新的城市地標，總投資超過兩百億。但現(xiàn)在出了一檔子事——一家叫“鼎輝資本”的公司突然出現(xiàn)，聲稱擁有該地塊40%的權(quán)益，依據(jù)是一份五年前的《權(quán)益轉(zhuǎn)讓協(xié)議》，上面有裴氏的公章和一位前高管的簽字。
如果協(xié)議有效，裴氏不僅要吐出去八十億，整個項目的融資結(jié)構(gòu)都會崩塌。
法務(wù)部已經(jīng)看過了，說能打，但沒把握。
“濱江新城那塊地的案子，你替我去見一個人。”裴遠山把桌上的文件推過來，“百川律師事務(wù)所，賀百川?！?br>裴經(jīng)年拿起文件，翻開。第一頁是律所簡介，只有一頁紙，寫著成立時間、辦公地址、核心業(yè)務(wù)領(lǐng)域。第二頁是賀百川的個人簡介——沒有照片，沒有年齡，只有一列勝訴案例，密密麻麻的，年份從五年前排到今年。
“什么來頭？”裴經(jīng)年問。
“草根出身。”裴遠山說，“政法大學(xué)全額獎學(xué)金，畢業(yè)后從法務(wù)助理做起，三年獨立執(zhí)業(yè)。打過的官司沒輸過?！彼c了點文件上的名字，“嘴毒，本事大。全城能接這案子的不超過三個，他是最窮的那個?！?br>“最窮的？”
“所以他才敢接?！迸徇h山看著他，“另外兩個都和鼎輝那邊有牽扯。一個以前給鼎輝做過顧問，另一個的律所和鼎輝有長期的業(yè)務(wù)合作。只有這個人，干干凈凈?！?br>裴經(jīng)年沒說話。
“你去見他的時候，”裴遠山頓了一下，“別擺少爺架子。這人不吃軟也不吃硬?！?br>裴經(jīng)年靠在門框上，表情介于困惑和不以為然之間。
“不吃軟也不吃硬，”他說，“那他吃什么？”
裴遠山看了他一眼。那個眼神里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思——像是想笑，又像是無奈。他沉默了兩秒，然后說了一句：
“你見了就知道了?！?br>裴經(jīng)年沒再問。他把文件合上，夾在腋下，轉(zhuǎn)身出了書房。
走廊里很安靜，只有他的腳步聲踩在地毯上，悶悶的。走到樓梯口的時候，他停下來，翻開文件又看了一眼。
賀百川。
沒聽說過這個名字。但能讓裴遠山親自推薦的人，不會太差。
裴經(jīng)年不信這個邪。他不信這世上有錢砸不動的人。
從小到大，他見過太多“油鹽不進”的主——嘴上說著“不是錢的事”，最后都是錢的事。只是有些人要得多，有些人要得巧。
這個賀百川，大概也是這種人。
他關(guān)了走廊的燈，下樓去了。
書房的門還開著，裴遠山聽到兒子下樓的腳步聲，一直等到聲音消失了，才慢慢靠回椅背。
他端起桌上的茶杯，喝了一口。茶已經(jīng)涼了。
賀百川這個人，他也只是聽說過，沒見過。但商場上某些名字不需要見面——你聽到它，就知道它意味著什么。不是錢，不是人脈，是另外一種東西。
他有點好奇自己那個兒子會怎么應(yīng)付。
但更多的是，有點擔(dān)心。
不是因為賀百川難搞。是因為他那個兒子，從小就不服輸。
而不服輸?shù)娜耍钊菀自栽诓辉撛缘牡胤健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