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份卡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林霜找到了一處可以**的地方。，主建筑已經(jīng)塌了一半，但便利店還立著。卷簾門半拉著，里面沒有喪尸的痕跡，只有一層厚厚的灰和東倒西歪的貨架。她彎腰鉆進去，用手電照了一圈。貨架上基本空了，只剩下幾包被老鼠啃過的方便面和幾瓶落了灰的礦泉水。她撿起來檢查了一下，礦泉水的蓋子還密封著，沒被污染。，也鉆了進來。他一路跟著走了大半天，腳底磨出了水泡，走路有點瘸，但他沒吭聲。林霜看在眼里，沒說什么。?！笆≈取！保瑪Q開蓋子喝了一小口，又擰緊塞進包里。他在角落里找了塊相對平整的地方，把背包卸下來當枕頭，準備坐下。林霜攔住他?！皠e坐那兒。那面墻是裂縫的，晚上塌了把你埋了?！彼噶酥副憷晟钐幍囊粋€墻角，“坐那兒。兩面承重墻，塌不了?！薄Ａ炙陂T口的位置，背靠著卷簾門的門框，目光正好能看到外面的情況。這個位置進可攻退可跑，視野開闊，不會被包抄。她的身體比她的腦子更清楚怎么生存，肌肉記憶比大腦記憶更可靠。，掰成兩半，一半扔給阿杰?！俺浴Ａ纸隳隳?？我不餓?！彼齽傉f完，肚子就咕嚕叫了一聲。阿杰沒敢笑，低著頭默默啃餅干。林霜把那半塊餅干又掰了一半，塞進嘴里嚼著。壓縮餅干又干又硬，像在嚼水泥粉，但她吃得很仔細，連碎渣都沒掉一粒。，吹得卷簾門哐當作響。遠處的喪尸嘶吼聲忽遠忽近，像夜里的狼嚎。擱一般人，這種環(huán)境下別說吃東西，嚇都嚇死了。林霜面色如常，甚至打了一個哈欠?！傲纸恪！卑⒔苄÷曢_口。“嗯。你今天打那只**的時候……你用了幾成力？”?！皼]算。大概三成？”。三成力一拳打死一頭卡車大的變異體。他偷偷看了看自己的拳頭，覺得自己的拳頭大概連那只變異體的指甲都打不碎。他開始認真思考自己跟著林霜是不是一個正確的決定——不是怕死，是怕自己太沒用。
“別想了?！绷炙袷强创┝怂男乃?，“你現(xiàn)在的任務(wù)是活著，不是打怪。你能幫我望風就夠了。”
阿杰點點頭，靠著墻閉上眼睛。他今天走了太久，腿已經(jīng)不是自己的了，幾乎是閉眼就睡著了。
林霜沒有睡。
她從口袋里拿出那張身份卡，借著外面透進來的微光反復看。金屬銘牌她收好了，但身份卡她一直攥在手里。正面那些信息她已經(jīng)背下來了，背面那行小字她也在反復琢磨。
當光熄滅時，你將成為審判者。
這句話讓她不舒服。不是因為它可怕，而是因為它太確定了。像是有人已經(jīng)替她寫好了一個結(jié)局，她只是按照劇本走。林霜不喜歡被人安排。
她翻來覆去地看著身份卡，忽然注意到正面右下角有一行極小的字，小到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。她把卡湊近眼睛，瞇著眼辨認。
監(jiān)護人：沈念。
沈念。這個名字像一根針，輕輕扎進她的腦子里。不是疼，是一種很悶很脹的感覺，像是有什么東西要從記憶深處涌上來，但被一道閘門擋住了。
沈念。沈念是誰？為什么名字會出現(xiàn)在她的身份卡上？監(jiān)護人——那是末世前才會用的詞。意味著她成為實驗體的時候，有人替她簽了字，有人替她做了決定。
她閉上眼睛。記憶的黑洞里有什么東西在閃爍。一個女人，不是昨天夢里那個模糊的影子，而是更清晰的畫面——
她在哭。林霜在哭。很小的時候，幾歲吧，坐在出租屋的地上，膝蓋摔破了，血珠子往外冒。一個女人蹲在她面前，笨手笨腳地給她貼創(chuàng)可貼。創(chuàng)可貼貼歪了，又撕下來重新貼，扯得她更疼了，她哭得更大聲。女人張了張嘴想說什么，但什么都沒說出來，只是把她的腦袋按在自己肩膀上。
那個肩膀很瘦，硌得慌。但林霜記得那種溫度。不溫暖，不柔軟，但真實。
記憶在這里斷了。林霜睜開眼睛，發(fā)現(xiàn)自己的手指在微微發(fā)抖。她把手**口袋里，握住了那枚小小的貓頭掛墜。銀色的，磨得發(fā)亮，邊緣已經(jīng)有些模糊了。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一直帶著它，只知道它很重要，比那條命還重要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閉上眼睛。不是睡覺，是養(yǎng)神。在這個世道里，閉眼就是休息，不需要真的睡著。耳朵醒著，鼻子醒著，皮膚醒著，任何風吹草動都能讓她在三秒內(nèi)進入戰(zhàn)斗狀態(tài)。
后半夜，她做了一個夢。
還是那個女人。還是那間出租屋。但這一次，畫面更清楚了。女人三十幾歲的樣子，頭發(fā)隨便扎著，穿著一件洗得發(fā)白的舊外套。她在切菜，刀法不熟練，切得厚一塊薄一塊。灶臺上的鍋冒著熱氣，不知道煮的是什么。
“媽?！绷炙趬衾锖傲艘宦暋?br>女人沒有回頭。但她停了一下，手里的刀懸在半空中。
“媽，你轉(zhuǎn)過來讓我看看你?！?br>女人慢慢轉(zhuǎn)過身來。林霜終于看清了她的臉——
不是漂亮的那種。普通的臉，眼角有細紋，嘴唇干裂，皮膚粗糙。她的眼神不是愛——至少不是一個普通人理解的愛。是更復雜的東西，像愧疚，又像不甘，又像害怕。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，她甚至不確定自己會不會當母親。
但她站在那兒。她沒有走。
“霜霜。”女人開口了，聲音沙啞，“媽沒什么本事。但媽會一直在?！?br>林霜想說話，但嘴巴張不開。她想伸出手，但手臂動不了。她只能站在那里，看著那個女人看著她。
然后夢碎了。
她睜眼的時候，天快亮了。阿杰還在角落里睡著，打著輕微的鼾聲。卷簾門外的風吹了一夜，這會兒小了。遠處的喪尸聲也遠了。
林霜躺著沒動，盯著便利店的吊頂。吊頂?shù)氖喟逅艘淮髩K，露出里面的管線和水漬。她盯著那片水漬看了很久。
沈念。她把那個名字放在嘴里嚼了嚼，像嚼那塊壓縮餅干一樣。沈念。誰是沈念？是夢里的那個女人嗎？是她的母親嗎？如果是，她是怎么死的？為什么她的名字會出現(xiàn)在實驗體的監(jiān)護人一欄里？
她想起了一個畫面。不是夢，是記憶。十二歲的她，跪在一棵樹下，手里攥著泥土。樹下有兩塊小土堆，一塊前面豎了塊石頭，另一塊沒有石頭。她沒有哭。她只是跪在那里，從下午跪到天黑。
墨墨。那只貓叫墨墨。它死了，埋在媽媽旁邊。
林霜猛地坐起來。呼吸急促了幾秒，然后慢慢平復。她把臉埋在手心里，手心是冷的，臉也是冷的。等呼吸完全平穩(wěn)了，她放下手，站起來，把背包甩上肩膀。
“阿杰，走了?！?br>阿杰驚醒，迷迷糊糊地抓起背包跟上來?！傲纸?，天還沒亮透……”
“趕路?！?br>她走出便利店，走進灰蒙蒙的晨光里。風從北邊吹來，冷得刺骨。她把風衣的領(lǐng)子豎起來，大步走在廢棄的公路上。阿杰小跑著跟在后面，不敢多問。
走了大概半個小時，阿杰忽然開口?！傲纸悖竺嬗袀€東西跟著我們。”
“知道?！?br>“是什么？”
“一只貓?！?br>阿杰回頭看了一眼，果然看到一只黑貓蹲在路邊的矮墻上，綠眼睛亮晶晶的。他認出那只貓了——之前在加油站就見過?！八恢备恪！?br>“嗯?！?br>“你認識它？”
林霜沒有回答。她加快了腳步。黑貓從矮墻上跳下來，跟在后面，不快不慢，始終保持十幾步的距離。
阿杰看看林霜，又看看貓，不敢再問了。
天邊有一線灰白色的光，像是黎明，又像不是。這片天空永遠是這樣，永遠灰蒙蒙的，永遠分不清是白天還是黑夜。
林霜走在最前面，風衣下擺在風中翻飛。她把手**口袋里，摸到了那枚貓頭掛墜。
沈念。墨墨。
她在心里默念這兩個名字。她不知道她們是誰，但她知道，她不能停下來。停下來就會被追上，被那些記不清的記憶追上，被那些忘了的痛追上。
所以她走著。
一直往北走。